“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张守明点了一根烟,青烟在空气中弥漫。
张雅颂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烟味。
陈瑜也是因为她戒了烟。
“守明哥,烟头掉在这学院查得到是你进来的吧。”陆正阳提醒道。
“管他呢,今天这票做完我反正铁定是要被开除。”
陆正阳不解,懵懵懂懂看着他。
“我放心不下我姐,我姐的脾气就这样铁了心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况且,我的那几个好哥们,搞不好是被老爷洞里的玩意害死的,我没理由不去,被开除就被开除吧,男人总得在某些时候做出选择。”
陆正阳无奈,脸上挂着苦涩的笑。
冷静之后他微微懊恼,为什么自己要趟这趟浑水。
以他目前的路线,安安稳稳继承舅舅的衣钵已经是衣食无忧了。
但他太想知道他父亲的事情。
人总得为一些东西活着,那样才有根。
而自己家人对他来说就是那个根。
铁门打开,张守明摁下沉重的门把手。
外面的冷空气裹着湿气瞬间涌了进来。
门外,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刚出门的几人。
这是学院新支援过来的学生,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在暴雨中举着枪静默像是雕塑。
他们的前面,中年男人同样没打伞,穿着雨衣,里面的风衣已经湿了一大截。
是丁德格教授。
“张守明,我不管你是想做什么,你现在的做法严重违反了学院的规定,私自动用炼金武器库内的东西,是很大的罪过,我可以送你到裁决庭。”
丁德格讲话声足够轻,但每个字就这么砸在众人耳朵里。
“丁德格社长,这事跟他们俩无关,学院要算账就往我头上算。”
张雅颂迈前一步,挡在了二人的身前。
陆正阳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这是他第一次被用枪指着,以前他没这个概念,他总觉得自己被用枪指着时也可以跟以往一样。
此刻他的腿因为紧张已经发硬,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你还知道你是我的社员,鸢薇社中哪个社员做过这样的事情!私自动用炼金武器,私自行动,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到底谁教给你们的?”
丁德格教授本就臃肿的身躯在此时像极了发怒的黑熊。
“可陈瑜还在里面!他的脑电波依旧活跃,利斯顿学院的历史上什么时候出现过见死不救?!”
匕首从腰后掏出,刀刃之锐利划破雨幕,愣是形成几秒无雨的真空地带。
所有人为之一震,枪口瞬间上扬死死锁住了她。
丁德格缓缓摘下眼镜。
“陈瑜也是鸢薇社的成员,我很欣赏他,你们的恋情在学院中是段佳话,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可是你告诉我,一个人没有了心跳只剩下脑电波,他还能活吗?”
“你们现在这样做完全就是去送死,还不明白吗?”
“我也希望他还活着,但我不能用你们几个人的性命去赌这种几乎不存在的可能。”
“我甚至向院长建议过使用第三套预案,可院长否决了。”
他声音颤抖着,褐色瞳孔在雨中是那样的无奈。
他不想三人进去送死,里面的情报太少。
唯一从历史中得到的信息是,里面的落格神与周代王室中记载不多的一位公主有关。
那些口口相传的内容与黑市中贩卖的产自老爷洞的一些小玩意佐证了这个说法。
其他关于这个落格神的身份一概不知。
学院内部资料当然不会有这些东西。
古代神家族的资料库也因那场大火消失了。
家族中负责整理那些资料的前辈老人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所以在丁德格看来,三人很可能因为信息不足吃大亏。
“丁德格教授,我的组员很可能是因为这里面的那个落格神死掉的,审讯报告已经上报给您,我没理由不动手。”
张守明也向前一步,站在姐姐身边,高大魁梧的身躯在夜里像是一堵墙。
他讲出的话是在给自己打气,在心智受到影响之前,他没法将这个锅扣到老爷洞里那玩意身上。
自己组员出事后他懊悔了不知道多少天。
如果他没请假,或许他当时在场,那组员就不会死。
“丁德格...教授,”陆正阳有样学样打着哈哈,他因为紧张喉咙有些紧,他用手掐着大腿来提醒自己要放松,“这怎么说都有下去的理由,我们下去说白了就是去收尸,实在不行我们就逃出来,守明哥的身手这么厉害,我们安全跑回来不是什么问题。”
但陆正阳说的这点不错,张守明确实是学院近些年的战斗天才,他的神赋在他的搏杀技艺加持下愈发强大。
在基金会的作战记录跟学院的任务记录中,张守明是记录保持者。
他曾经单人搏杀过一只拥有神血的棕熊。
这种几乎是食物链顶端的野兽在他的刀刃下没占到什么便宜。
丁德格教授没有说话。
很显然他在纠结。
陆正阳看向四周,没人注意到这里,这板房所在的位置本就离主要施工区域较远,加上这块没有探照灯,自然更难被人看到。
陆正阳轻轻拉了下张守明的衣角,使了个眼色。
“教授!我保证!发生危险后立即撤退!绝不拖延!请相信我的能力和决心!”
说完,右手砸在胸口上,昂首挺胸。
看到这里,张雅颂又怎能不懂。
“社长!请您允许我们这次行动,为了陈瑜,也是为了学院,就当是勘探任务吧!我们可以胜任的!”
感情牌和保证一起打,这样的杀伤力往往是更大的。
其实,丁德格发现炼金武器箱的异常后也没有通知前线指挥部的安保人员,而是鬼使神差选定了刚从学院奔赴而来支援的学生。
这些学生都是无条件听从他安排的。
他不想要别人知道这件事。
他也有私心。
陈瑜是他的社员,跟他关系要好,他们一起在利斯顿学院度过不知道多少个黄昏,他讲着那些学院中那些教授的有趣八卦,陈瑜拉着张雅颂的手就在旁边听着,而他的怀里就抱着用来祭奠老伙计的花。
亲密的像是父亲跟自己的孩子。
陈瑜出事的那天,他在前线指挥部中咆哮着砸桌子,这是那些学员从没见过的景象。
这个臃肿的中年男人向来乐呵呵的。
而那天却是崩溃过后陷入了长达数十分钟的沉默。
他最爱的咖啡壶连带着咖啡滚在地上任凭沾上脏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