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五点。
天还没亮透，林序先醒了，闭着眼，皱着小脸，发出细弱的哼唧。
杨妈在外屋睡着，杨爸在隔壁。
林远几乎立刻醒了，轻手轻脚起身。
杨蜜也醒了，但产后虚弱，林远按住她：“你睡。”
厨房里，他对着奶粉罐和奶瓶，如临大敌。
水温要40度。
他盯着温度计，38…39…40，好了。
奶粉舀几勺？
罐身上有说明，他凑近灯光，仔细看。
一平勺，两平勺…手有点僵，生怕洒了。
冲好，拧紧，轻轻摇晃，再滴一滴在手背。
不烫，应该对了。
回到卧室，小心翼翼把襁褓里的林序抱起来，奶嘴递到嘴边。
小家伙本能地含住，嘬了两下，停了，小脸一皱，奶水从嘴角溢出来，哼唧声变大。
林远愣住。
杨蜜撑着看：“是不是烫？”
“不烫啊。”林远又试了试。
杨妈被声音惊醒，披衣进来，一看就明白：“小远，奶嘴孔太小了，新生儿没力气，吸不动。得用那个带十字孔的，或者你把奶嘴孔用消毒针稍微挑大一点点，别太大。”
林远：“……”
默默照做。
再试，林序终于顺利嘬起来，虽然慢，但总算吃了。
杨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嘴角。
上午，杨爸抱着林昭在晒太阳。
林昭忽然扭动，小脸憋红。
“哎哟，这是要拉臭臭了。”杨爸有经验，赶紧叫林远，“小远，拿片新尿布来，温水，棉柔巾。”
林远立刻去准备。
第一次实战。
解开襁褓，打开旧尿布。
一股温热的气味扑面而来。
黄绿色的胎便，糊了一屁股。
林远动作顿了一下，但手上没停。
用沾了温水的棉柔巾，轻轻擦拭。
小家伙的皮肤嫩得不可思议，他动作放到最轻。
擦干净，扑上爽身粉，拿起新尿布。
正反？
前后？
他比划了一下，凭感觉贴上。
刚贴好，林昭小腿一蹬，尿布歪了。
旁边看着的杨蜜轻声提醒：“老公，后面那片翅膀要包到前面来，粘牢。”
林远拆开，重来。
这次仔细对准，粘好，松紧度适中。
包回襁褓，林昭舒服了，不再扭动。
林远松了口气，额角有点细汗。
杨爸笑：“第一次都这样，练两次就会了。”
中午，杨蜜给林序喂完母乳。
林远接过来，学着杨妈教的样子，把小家伙竖抱起来，让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头，手呈空心掌，轻轻拍背。
拍了十几下，没动静。
杨蜜靠在床头看：“位置可能不对，再往下一点。”
林远调整。
又拍了几下。
“嗝~”
一个轻轻的奶嗝。
林远心里刚松，还没来得及高兴。
“噗——”
一小口奶直接从林序嘴里喷出来，顺着林远的脖子流进衣领。
温热，带着奶腥味。
林远身体一僵。
杨蜜先是一惊，随即看到他那副难得一见的懵住的表情，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没事没事，新生儿胃浅，吐奶正常。”杨妈闻声进来，熟练地接过林序，用纱布巾擦干净，“小远，快去换件衣服。”
林远低头看着自己领口的奶渍，默默起身。
杨蜜看着他略显无奈却毫无烦躁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林昭毫无征兆地哭起来，声音细细的，却极具穿透力。
杨妈杨爸年纪大，白天累了一天，睡得很沉。
林远和杨蜜同时惊醒。
“我去。”林远按住她，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他把哭得小脸通红的林昭抱起来，在昏暗的卧室里慢慢踱步。
“哦…哦…昭妹儿不哭…”
走动和摇晃似乎有点用，哭声小了点，变成委屈的抽噎。
但一停下，马上又哭。
林远抱着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夜色。
下意识地，他哼起调子。
不是摇篮曲，是他最近在抖音里常听到的一段配乐小样，空灵。
杨蜜在黑暗中静静听着。
那调子跟眼前这柔软的小生命、这静谧的夜，实在有些不搭。
但林远哼得认真，低沉的声音在夜里缓缓流淌。
林昭的抽噎声，不知何时，渐渐停了。
她在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林远又站了一会儿，确定她睡熟了，才极其缓慢地弯腰，把她放回小床。
盖好小被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
回身上床。
杨蜜往他怀里靠了靠，轻声说：“老公，你刚才哼的什么？还挺好听。”
“哦，抖音上刷到的一段音乐。”林远搂紧她，“有用？”
“有用。”杨蜜闭着眼笑，“昭妹儿大概觉得，她爸爸连哄睡都这么有艺术追求。”
林远也笑了笑，下巴蹭了蹭她发顶。
“睡吧。”
窗外，夜色正浓。
屋里，两个新生命呼吸平稳。
而新手爸爸的修炼之路，就在这尿布、奶瓶、吐奶和不成调的哼唱中，笨拙又坚定地开始了。
一个星期后。
韩三坪来燕京开会，特意抽出时间，来了家里。
车到门口，林远已经在等了。
“三爷。”林远迎上去。
“小远。”韩三坪笑着拍拍他肩膀，眼神温和，“听说蜜蜜和孩子们都回家了，我这心里惦记，得来看看。”
两人往里走。
杨爸杨妈正在客厅逗孩子，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韩三坪，都是一愣。
这可是大人物啊。
杨爸杨妈赶紧站起来，有些局促。
“叔叔，阿姨，这是韩三坪，三爷。”林远介绍。
“韩…韩领导，您好您好！”杨爸连忙伸出手。
“可别这么叫。”韩三坪笑容和煦，用力握了握杨爸的手，“我跟小远是忘年交，今天就是来看看孩子，咱们自家人，随意点。”
杨妈也赶紧招呼：“韩先生，您快请坐！”
韩三坪在沙发坐下，目光立刻被杨爸杨妈怀里的小襁褓吸引，脸上笑容更深了：“这就是咱们的小宝贝们？”
“对对，哥哥林序，妹妹林昭。”杨爸小心地把林序递过去。
韩三坪接过，动作很稳。他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眼神慈爱。
“这小模样，真精神。像蜜蜜，也像小远。”他端详着，又看向杨妈怀里的林昭，“女孩儿秀气，好，真好。”
他逗了逗两个孩子，才小心地交还给杨爸杨妈。
“龙凤呈祥，大喜事。”他转向林远和走出来的杨蜜，语气由衷，“小远，蜜蜜，恭喜你们。看到你们这一家子这么圆满，我打心眼里高兴。”
杨蜜在林远搀扶下坐下：“三爷，您专门跑一趟，太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韩三坪摆摆手，“看着你们年轻人成家立业，开花结果，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也踏实。蜜蜜，你好好休养，身体是第一位的。”
他又关心了几句杨蜜的恢复情况，问了问孩子的吃睡，聊的都是家常。
坐了约莫半小时，韩三坪起身。
“好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叔叔，阿姨，你们照顾孩子辛苦了。”他对杨爸杨妈说，“小远，蜜蜜，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协调的，随时开口。”
“三爷，您慢走。”林远送他到门口。
“回吧。”韩三坪拍了拍林远手臂，眼神里是长辈的欣慰，“现在肩上的担子不一样了，但看你，担得稳，挺好。”
车子驶远。
回到屋里，杨爸杨妈感慨：“韩三爷这样的人物，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真和气。”
“三爷对我们一直很照顾的。”杨蜜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