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磊开着车，驶出了地库。
他的心情确实不错。
之前被牛马压制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快感。
车子路过星月充电的一号旗舰站。
那里正是高峰期，进站的车辆排到了大马路上，红彤彤的尾灯连成一片。
吴磊特意放慢了车速，降下车窗，看着那些在寒风中依然排队等待的司机，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生意的样子嘛。”
他自言自语道，脚下一踩油门，继续向前。
二号站、三号站……
情况如出一辙。
每一家星月的站点都爆满，甚至连超来电那边，隔着马路都能看到那种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种繁荣，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路边闪过一块带有充电符号的公牛标志牌。
吴磊下意识地侧过头，嘴角浮现嘲讽：
“哦，原来是牛马快充啊。”
他放慢车速，透过车窗向站内扫去。
果然。
和星月那边的人山人海相比，这里冷清得像个荒郊野岭。
站内的充电桩只亮了一半，稀稀拉拉地停着十几辆车。
吴磊甚至能清楚地数过来：
一辆黑色的特斯拉Model Y，一辆白色的理想L7，还有几辆不起眼的私家轿车。
“呵呵……”
吴磊摇了摇头，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今日天气虽严寒，心里那个暖洋洋~”
“牛马快充真凄凉，半个站点在那闲晃荡~”
“稀稀拉拉十几人，看着心里真舒畅~”
“星月充电才是那金元宝，对手早就——凉翘翘！”
“一辆特斯拉，一辆理想车，还有一辆……”
吴磊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顺着那辆理想L7往后扫，在站点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停着三四辆车。
虽然距离较远，但吴磊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认出了那贴在车门的标志。
“豫安出行”、“孙权出行”、“华洲打车”。
吴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些公司……
可都是跟他们签了排他性协议的啊！
按照协议，这些公司的司机，为了拿补贴，只能来星月或者超来电充电。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牛马？！
吴磊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在心里强行压下那股怒火，安慰自己道：
“也许……也许只是几个不在乎补贴的愣头青？或者……或者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我们那边，只是来这就个急？”
毕竟，不是所有司机都在乎那几百块钱的补贴，总有几个例外的。
这么想着，吴磊心里的火气稍微压下去了一些，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行，我得看看。”
吴磊一打方向盘，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打开了导航。
他输入了“牛马快充商都二号站”。
车子启动，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
二号站。
情况差不多，也是冷冷清清。
但在角落里，吴磊依然发现了两辆签约公司的网约车。
三号站。
四号站。
越转，吴磊的脸色就越难看。
几乎每一个牛马快充的站点里，都有签约公司的车辆！
有的站点多，有的站点少，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在那里充电！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不是个例！这是一群人在有组织地“跳反”！
最后，吴磊来到了牛马快充的一个偏僻站点。
这一次，他没有只是路过。
他把车开进了站点，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停下，熄火，拔了钥匙，压低了帽檐，装作是一个来休息的普通车主。
他没坐在车里，而是裹紧了大衣，慢悠悠地走进了那个所谓的“太空舱休息室”。
一推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里面很宽敞，装修得确实不错，沙发看着很软，还有免费的热水和零食。
三个穿着厚外套的男人正围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手里捧着热水，正聊得热火朝天。
吴磊的心猛地一跳。
他找了个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挡住半张脸，竖起了耳朵。
“兄弟们记住了啊，表正好走15分钟，一到点咱们就拔枪！”
“剩下的电去星月或者超来电充满，把截图往群里一发……”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一脸的得意：
“这一来，咱们拿了公司的补贴。二来，吃了星月和超来电的低价福利。三来，还顺手薅了牛马的羊毛！”
“这三头的好处，咱们全占了！这就叫一鱼三吃！哈哈哈哈！”
“妙啊！你这是个人才啊！”
“我怎么没想到呢？怪不得网上那帮人说感谢我们不抢，合着我们是把便宜让给自己了！”
“以后我就这么干！先来牛马抽个奖再去星月！”
“嘘！小点声！别让有心人听见了，不然咱们的补贴就悬了！”
“怕个屁！这儿是牛马的地盘，哪来的有心人？”
“也是，也是……”
轰！
吴磊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全都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击得粉碎。
原来如此！
怪不得平均充电时长变短了！
怪不得司机来的时候电量都很高！
“好……好一个一鱼三吃……”
吴磊的手指紧紧抓着报纸，把那张报纸都给抓皱了。
虽然他在牛马这边看到的车辆不多，但这就像是一个蚁穴。
如果不堵住，迟早会溃堤！
一旦这个“攻略”在司机圈里传开，那他们辛辛苦苦签下来的排他协议，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甚至他们还要倒贴补贴，同时还要看着司机们去牛马那边贡献流量！
“操！”
吴磊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强忍着想要冲上去质问那几个司机的冲动，在那里坐了十分钟，等那几个司机喝完水，谈笑着离开后，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色阴沉，眼神里满是杀气。
他走出休息室，回到自己的车上。
“砰！”
车门被重重地关上。
吴磊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翻动着通讯录，最后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
【豫安出行商都分公司运营总监】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了拨通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