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冬日,是湿冷入骨的。
在姑苏城的小院里又盘桓了数月,送走了缠绵的秋雨,迎来了萧瑟的寒风后,褚临便再也按捺不住,带着姜姝懿一路北上,去赴那场他许诺了许久的漠北之约。
马车行了近一月,当车窗外的景致从枯败的江南园林,彻底变为一望无际的苍茫雪原时,他们终于抵达了长城外的漠北地界。
这里的冬天,与江南截然不同。
没有那恼人的湿气,只有凛冽的干冷。
天空是纯粹的湛蓝色,高远得仿佛一块无瑕的宝石。
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纯白,壮丽而辽阔,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最纯粹的色彩。
褚临在当地最大的一座城镇里寻了一处客栈住下。
他特意挑了间朝南的上房,里面盘着暖烘烘的火龙,一进屋便能驱散满身的寒气。
安顿好后,褚临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姜姝懿出了城。
两人都穿着厚厚的白狐裘衣,头上戴着能遮住耳朵的风帽。
褚临高大的身形在茫茫雪色中依旧挺拔如松,而姜姝懿被包裹得像个雪团子,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更显娇俏。
“冷不冷?”褚临停下脚步,看着妻子呼出的白气,心疼地问道。
他很自然地解开自己裘衣的盘扣,不由分说地将姜姝懿冰凉的小手揣进了自己温暖的怀里,用滚烫的胸膛为她捂着。
“当年在宫里,朕总怕你冷,夏天不敢让你多用冰盆,冬天恨不得把所有炭火都搬到你宫里。”褚临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宽大的裘衣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他低头,下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风帽,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低沉而温柔,“现在好了,朕的怀里永远是暖的,专门给你捂手。”
姜姝懿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隔着厚厚衣物传来的沉稳心跳,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交握的手心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仰起头,看着男人被冻得微红的英挺鼻梁,笑着说道:“不冷,有你在,哪里都是暖的。”
褚临闻言,心中熨帖无比。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一同向着广袤的雪原深处走去。
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留下两行深浅不一、却紧紧相依的脚印,一路延伸至远方。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雄鹰,感受着这片天地的壮阔与苍凉。
在这样的景致面前,人心仿佛也被涤荡得格外开阔,那些曾经萦绕于心的国仇家恨、宫闱纷争,都变得渺小而不值一提。
“娇娇,你看。”褚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株被冰雪覆盖的枯树。
枯树的枝桠上,竟顽强地挂着几颗红得似火的果子,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沙棘果。”褚临笑着解释道,“极酸,却能生津止渴。当年朕在军中,将士们便是靠这个来补充水分的。”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下几颗,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递到姜姝懿嘴边:“尝尝?”
姜姝懿就着他的手,尝了一颗。
那股极致的酸涩瞬间让她蹙起了眉头,但随即,又有一股奇异的回甘涌上舌尖。
“好酸。”她吐了吐舌头。
褚临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将剩下的果子都塞进自己嘴里,面不改色地嚼了嚼,然后俯下身,在姜姝懿惊讶的目光中,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的。
姜姝懿的脸颊微微泛红,却并未推开他。
她顺从地接受着他的给予,感受着他唇齿间传来的、独属于他的霸道与温柔。
两人在雪地里玩闹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将整片雪原染成一片瑰丽的金色,这才意犹未尽地牵着手返回客栈。
……
回到客栈,温暖的炉火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小二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和一壶滚烫的马奶酒。
就在两人准备用膳时,客栈的掌柜亲自敲响了房门,送来了一封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
又是晏儿的家书。
褚临拆开信,依旧是习惯性地将姜姝-懿揽入怀中,两人头挨着头,一同展信阅读。
信的前半段,依旧是关于朝政的汇报。
褚晏的字迹越发沉稳,他写道,新提拔的那批精通算学与格物的官员已在户部和工部展露头角,大大提升了朝廷的办事效率。
他还提到,安乐公主的驸马沈青毅在整顿京畿防务上颇有建树,已然成了他最得力的臂助。
看到这里,褚临与姜姝懿相视一笑,皆为儿女的成长感到欣慰。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到信的末尾时,两人的呼吸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
“……另,禀告父皇母后,儿臣即将为您二老添上一位嫡长孙。太医诊脉,宛清腹中所怀,应为龙凤双胎,预产期就在腊月。儿臣与宛清,翘首以盼,恭迎父皇母后回朝,共享天伦。”
龙凤双胎!
他们不仅要做祖父祖母了,而且一次就是两个!
“双胎……是双胎!”
姜姝懿惊喜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个像晏儿,一个像宛清,在坤宁宫里蹒跚学步的可爱模样。
褚临也是激动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妻子,只觉得一颗心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他就要有孙子孙女了!
“回京!我们立刻回京!”褚临当机立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原本还想着在漠北过完这个冬天的念头,瞬间被即将见到孙辈的渴望所取代。
什么壮丽雪景,什么江湖之远,在这一刻,都抵不过那份血脉相连的牵挂。
两人连晚膳都顾不上吃了,立刻开始收拾行囊。
回京的马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不再是悠闲的游山玩水,而是充满了归心似箭的期盼。
“夫君,你说,我们该给孩子们准备些什么礼物?”
姜姝懿靠在褚临的肩上,手中拿着针线,已经开始构思着要给未出生的孙儿孙女缝制小衣物了,“不知道是孙子还是孙女,我得准备两份礼物才行。男孩儿的做成蓝色,绣上小老虎;女孩儿的做成粉色,绣上小兔子……”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祖母的幸福光芒。
褚临握着她的手,听着她温柔的规划,心中一片柔软。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笑着说道:“管他是男是女,只要别像晏儿小时候那么闷,也别像糖糖那么皮就行。”
他顿了顿,转过头,深情地看着姜姝-懿,补充道:“最好……像你。像你一样聪慧,像你一样温柔,像你一样……好看。”
姜姝懿被他这直白的情话羞红了脸,轻轻捶了他一下:“又胡说。”
马车一路疾驰,向着京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离京城越近,他们的心情也越发激动。
那座巍峨的皇城,不再是束缚他们的牢笼,而是承载着他们所有亲情与牵挂的、温暖的家。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那个家,去拥抱他们的儿女,去迎接那即将降临的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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