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阳光,亮得晃眼。蝉在槐树上拼了命地嘶叫,叫得人心头莫名发紧,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这天下午,一封薄薄的信件送到了林家。信封上印着市教育局和招生办公室的落款。
叶珍珍正在屋里看书,听到邮递员的喊声,快步走过去。接过信,那纸张似乎比寻常更挺括些。她捏着信封边缘,指尖有些微的凉意。
林辰从书房走出来,站在门口。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妻子。
这顿饭,吃出了别样的滋味。
303宿舍六个人,自打毕业分配,天南地北,像撒出去的豆子。有人留京,有人南下,有人回了东北。风风雨雨这么些年,头一回,齐刷刷地坐到了一张桌上。
菜是苏禾张罗的,丰盛,带着家的熨帖。酒是周国华从香江带回来的洋酒,也开了林辰存的茅台。两种酒香混着饭菜的热气,在屋里氤氲开。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关不住了。高大强嗓门最大,说着东北厂子里那些傻大黑粗的设备和永远攻克不完的技术难关。顾成讲他在机关单位遇到的各色人。周国华说着香江的繁华与竞争的残酷。
何阳的食品厂,如今是真不一样了。
最核心的车间里,那味儿就复杂得多。早先那股子直来直去的炒货焦香还在,可里头又掺进了核桃、杏仁、腰果们各异的油脂香气,还有从隔壁新辟的糕点线飘来的、甜丝丝的奶味儿和蛋香。几种味道热烘烘地搅在一起,霸占了整个厂区,勾得人路过都忍不住咽口水。
王大奎成了这方天地的“独眼阎王”。他那只剩下的眼睛,亮得瘆人,整天在生产线边上转悠,像巡逻自己阵地。原料送来,他抓起一把,手指一捻,看干湿,闻味道,不合格的甭想进门。调配方的时候,他盯着秤盘,盐糖香料,差一丝一毫都不行。烘烤的火候更是他的命门,守在炉子边上,听着里面细微的“噼啪”声,看着色泽变化,那专注劲儿,比当年在战场上瞄准还认真。
就凭这股子轴劲,他还真带着几个徒弟,捣鼓出了新花样。几款混合坚果,真空一抽,密封得死死的,放上小半年,打开还是脆生生的,味道一点不走样。还有那酥脆的芝麻饼、花生糕,甜而不腻,酥得掉渣,关键是也能放,送礼自己吃都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