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时,头脑活络的立夏当即找准商机,拉着靠谱的合伙人一头扎进了电器买卖的行当。那时市面上紧俏的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都是香饽饽,她一边借着渠道从海市倒运新潮家电补货,一边不动声色,将抽奖系统里囤了多年的存货悄悄混进货源里。那些质感更好、功能更齐全的稀罕物件,悄无声息帮她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家底也越积越厚。
趁着八十年代初政策扶持的红利,她又果断出手拿下临街旺地,建起了气派规整的综合性商场,稳稳攥住了零售行业的先机。没等行情走高,她又眼光长远,直接敲定南市市区山脚下的优质地块,连片动工盖起独门独院的别墅区,青砖黛瓦,庭院开阔,风光雅致。
别墅落成交房那天,元立夏早早将其中一套登记在了父母名下。元母看着房产证上清清楚楚的名字,即使不识字,还是鼻尖一酸,抬手悄悄抹掉眼角的湿意,千言万语都咽进心里,转身脚步轻快地扎进厨房,忙着张罗一桌子丰盛饭菜。元父捏着房产证反复摩挲,嘴里连声感慨,一辈子扎根土里劳作,到老竟能住上这样敞亮体面的宅院,这辈子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立夏心里透亮,老一辈的思想根深蒂固,总觉得女儿终究是外姓,没法踏踏实实依靠,哪怕跟着自己享尽福气,心底依旧揣着不安,总怕往后没有落脚的根基。为了彻底安下二老的心,打消他们所有顾虑,她干脆利落,直接把整套别墅的产权彻底划归父母名下,半点不留余地。
高考恢复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那会儿,元父和元母坐在屋里,望着窗外发呆,嘴里不住感慨命运弄人。另一边,陆今安心里早已憋了许久的念想。如今每周只能抽空回一趟家,聚少离多的日子,让他越发不甘心。他暗暗盘算着曲线救国,日日在二老跟前念叨:劝元父元母干脆跟着回南市定居,再让立夏辞掉沪市的工作一同回去。南市不仅能给立夏安排稳妥差事,往后还能跟着单位分公房;最重要的那是二老的故土老家,二老住得踏实,往后一家人也能牢牢守在一处,实打实有归属感。
可立夏心里明镜似的,半点不愿顺着他的安排来。一来她压根不想靠陆今安的人脉走后门谋差事,;二来熬惯了朝九晚五,上班忙得脚不沾地、日日像个连轴转的陀螺,那样的日子她早就厌烦透顶,半点不想再重温。
思来想去,她寻了个两全的折中法子——报名参加高考。日夜静心备考,落笔从容沉稳,最后竟一举拿下全市第二名的好成绩,稳稳考入南市大学。
鲜红烫金的入学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元父捧在手里反复摩挲,眼角都泛了红,乐得合不拢嘴。当晚便拿出自己珍藏的好酒,喝得满脸通红,醉意醺醺。
元老四脸色瞬间沉下来,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当即瞪着自家媳妇,压低声音呵斥:“小莲!胡说什么呢!”
满桌的气氛瞬间僵住。元父元母坐在主位,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两个儿媳早就因为他们帮衬闺女心生不满,可这话真直白戳到眼前,字字句句扎进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寒凉。元母当即放下手里的筷子,脸色沉了下去,伸手把怀里抱着的小宝搂紧,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再没动一下碗筷。
沉默蔓延了片刻,元母才抬眼看向元父,声音淡淡的:“他爸,把提前给孩子们备下的红包拿出来吧。”
元父闻言,连忙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早就备好的红纸包,挨个递到两个孙子孙女手里。小孩子哪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见了红包眼睛发亮,欢欢喜喜接了,攥在手里舍不得松开,倒给沉闷的饭桌添了一丁点孩子气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