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黑松岭的枝桠，破庙的火光渐弱，欧阳飞雁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指尖仍下意识摩挲着青霜剑的剑柄。皇甫嵩所言的黑鹰卫，像一根细刺扎进她心头——她走江湖这些年，见惯了金人的狠戾，却没想到他们竟将触手伸到了向来安稳的西南。
次日天未亮，两人便收拾行装出发。欧阳飞雁依旧一身劲装，外罩件青布宽袍，她面容清丽，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疏朗的桀骜，全然没有门派弟子们的拘谨。皇甫嵩则是玄色西荒派劲装，腰间刻着“西荒”二字的铜牌擦得锃亮，身形挺拔如松。他面容俊朗，一双眸子沉如寒潭，行事却透着西北人的爽朗，说话时带着点戈壁风沙般的干脆。
两人沿着荒径往南走，越靠近大理，山路越陡，两侧皆是覆着青藓的峭壁，只一条窄道容人通行，道旁生着丛丛箭竹，风过处簌簌作响，与黑松岭的苍莽截然不同。
行至晌午，日头正烈，欧阳飞雁额角沁出薄汗，却依旧脚步不停，她惯于步行，越是崎岖的路，越能让她沉下心来。皇甫嵩却指了指前方一处绕着青藤的山泉：“欧阳姑娘，前方有处水潭，潭水必是苍山融雪汇集的，一定十分甘冽，不如稍作歇息，饮些水再走？”
华山的云雾还凝在眉睫，欧阳飞雁已踏上南下的道路。她将那匹跟了自己一个多月的枣红马托付给华山脚下的客栈掌柜，只背了个青布包袱，里头裹着换洗衣裳和一些银两，就这么徒步而行。当然，腰间永远挂着那柄青霜剑。
“掌柜的，这马性子温驯，劳你好生照料，待我从西南回来，再来取它。”她声音清冽，像山涧淌过的溪水，掌柜连连应下，望着她孤身向南的背影，只觉这姑娘身上总带着几分化不开的郁郁。
自离开华山，欧阳飞雁便弃了骑马的便捷。这些年她循着江湖脉络走南闯北，江南的烟雨、岭南的瘴气、蜀中的险峰，都已刻进眼底，唯有西南的大理，还像幅未展开的画卷。听闻点苍派的“回风落雁剑”剑势轻灵又藏山海之力，颇有独到之处，她心头便燃起了几分念想，既为观摩武技，也为散散这一路积压的烦闷。
她走得很慢，有时沿着官道走，有时也随意踩着荒径，白日看山，夜里借宿村落或破庙。越往南行，地势渐趋崎岖，草木也愈发葱茏，空气里裹着潮湿的草木香，却没吹散她眉宇间的沉郁。这日行至黔滇交界的黑松岭，已是申时时分，岭上松涛阵阵，偶有几声兽鸣，更衬得山路寂寥。
开封城的夜色被红灯笼染得有些暧昧，秦雪薇扶着踉跄的杜玄鹤，从后门拐进城南最喧闹的“遣春楼”。楼中丝竹悦耳，脂粉香混着酒香飘出巷口，与巷尾黑鹰卫冷峻的搜捕气息形成诡异的对比。秦雪薇扯了扯头上的帷帽，低声道：“这里就是分舵所在，鱼龙混杂，最为安全。”
二人躲进最僻静的‘听风阁’房间，杜玄鹤注意到听风阁内布置雅致，雕花木窗正对着后院的芭蕉丛，隔绝了前楼的喧嚣。秦雪薇关好房门，迅速检查了屋内暗格——一块松动的地砖下藏着信号烟火，墙角的挂画后是紧急逃生的密道。这是开封分舵经营多年的据点。她转身看向杜玄鹤，见他捂着胸口不断喘息，嘴角仍挂着血迹，连忙取出伤药：“完颜烈的鹰爪功刚猛无俦，定不好受，你先运气调息，我去叫人送些清淡的吃食和热水。”
杜玄鹤点点头，盘膝坐在床榻上，运转“蚕眠”内功疗伤。刚凝神片刻，楼下忽然传来黑鹰卫的呵斥声，夹杂着龟奴的求饶：“各位爷，小的已经仔细查过了，都是来寻欢作乐的客人，没有你们要找的青衫剑客啊！”紧接着是器物碎裂的声响，显然黑鹰卫正在逐间搜查。
秦雪薇脸色一变，正要去启动密道，房门却被人轻轻敲响。她握紧腰间短刃，沉声道：“谁？”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在下路过，听闻楼上有贵客，特来叨扰一杯薄酒。”话音未落，房门已被推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