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清晨，雾气像凝固的牛乳，裹着老楼的青砖灰瓦，连光线都变得黏腻。林晚秋瘫在杂物间的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煤气管，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刚才那扇被推开的门、黑影空洞的眼眶、沙哑的“还给我”，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神经上。
杂物间是她刚才慌不择路撞进来的，这里堆着外婆留下的旧物——落满灰尘的竹篮、褪色的蓝布衫、还有几个密封的木箱子。门是老式的插销锁，她进来时反手插上了，此刻能听见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积灰的地板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有虫子在爬。
“吱呀——”
脚步声停在了杂物间门口。
雨，是从午夜十一点开始下的。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用指甲一下下刮着玻璃。林晚秋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将最后一个纸箱搬进了楼道。这栋楼是外婆留下的老房子，在城郊的老巷深处，爬满了青苔的墙壁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用红漆写的标语，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
搬家公司的车早就走了，林晚秋看着楼道里堆得半人高的纸箱，轻轻叹了口气。她是三天前辞职的，从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写字楼里逃出来，带着一身疲惫和仅存的一点积蓄，回到了这个外婆曾经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三楼的那一盏还在苟延残喘，每次亮起都带着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昏暗得像蒙上了一层灰。林晚秋拎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老旧的水泥楼梯被雨水浸得发潮，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塌掉。
矿洼村的第二十个春天，来得轰轰烈烈。
惊蛰刚过，一场透雨唤醒了沉睡的土地，田埂上的野草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河沟里的冰碴子消融殆尽，溪水潺潺，载着飘落的槐花瓣，流向远方的田野。村口那棵老槐树，已然成了方圆百里的“树神”，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个成年人才堪堪合抱，枝桠向四周延展，撑起一片巨大的绿荫，浓荫下，两块石碑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碑前常年摆着新鲜的槐花糕和清冽的米酒，那是村民们自发供奉的心意。
老槐树的脚下，十年前长出的那两株小槐树，如今也已亭亭如盖，它们依偎在老槐树的身旁，枝叶交错，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又像是一双守护着村庄的臂膀。村里的老人都说，这两棵小槐树，是刘昶和苏晴的化身，它们汲取着矿洼村的灵气，与这片土地共生共息。
陈念已是两鬓斑白，卫生室的药箱被磨得发亮，里面的阳燧和凤凰羽依旧被他视若珍宝。这些年，他走遍了附近的山川村落，不仅将医术发扬光大，更把刘昶和苏晴的故事，讲给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听。他常说，矿洼村的安宁，是用两条年轻的生命换来的，这份恩情，世世代代都不能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