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那中年男子果然再度而至,身后还跟着两名十八九岁的青年。
二人相貌与他有四五分相似,显是血脉近亲。甫一进门,便昂起脖子四处张望,打量彭锵时目光很是古怪,满是怀疑与轻蔑。
盗墓这一行当素来很是隐秘,多为家族传承。外出行事,也往往是舅甥叔侄搭配——如此既能防患内叛,又可避免全家覆灭之险。
彭锵对这三人关系已有所猜测,料想是这男子对自己的技艺颇为信服,特地把自己后辈也一并带来长见识。只是两个小年轻心高气傲,对同龄的“先生”颇不以为然。
春雨如酥,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大地。万物在细密雨丝中复苏,点点新绿破土而出,天地间一派生机盎然。
连西平城外竹木坊里的住客们,死寂的眼底也似乎被这春意点亮了些许微光。
竹木坊紧贴护城河,傍着喧闹的码头区蔓延开来。这片长愈百丈、宽约三十余丈的聚居地,房屋杂乱无章,多为低矮的竹木棚户,故而得名竹木坊。此处本是无力在城内栖身的贫民落脚之所,他们白天入城谋生,夜晚便蜷缩于此。
近年来,随着四方流民不断涌入,竹木坊的规模也日益膨胀。城内犯了事、惹了祸的,也多遁入此地藏身。如今坊内究竟挤着多少人,早已是一笔糊涂账。
春宵缱绻值千金,此中极乐实难言。
东方天际初白,彭锵已然醒转。多年学徒生涯,让他养成早起的好习惯。他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便欲离开。
该给的那一两银子缠头,昨夜他已经付与馆中小厮,此时这般做派,不过是不愿吵醒榻上这美人儿。
待女子总要温柔些,这是他自上一世便养成的习惯。虽说前世从未有女子感念过他的体贴,但这份教养他始终保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