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小舟如同漂浮在墨汁中的落叶,缓缓靠近那巍峨耸立、半浸于幽冥湖水中的古老神殿。离得近了,愈发能感受到其带来的视觉与灵魂的双重冲击。
神殿通体由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石材砌成,表面那些扭曲繁复的浮雕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邪恶低语。露出水面的穹顶高耸入(雾),断裂的石柱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上面缠绕着某种早已失去生机、却依旧保持缠绕姿态的漆黑藤蔓。
而在神殿周围的湖水中,那些游弋的黑色影子也清晰起来——那并非寻常的幽冥水鬼,而是一具具身披残破古老铠甲、手持锈蚀兵刃的幽冥骸骨!它们眼眶中燃烧着冰冷的幽蓝魂火,行动间带着一种冰冷的纪律性,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无声地环绕着神殿巡逻。每一具骸骨身上散发出的死寂与威压,都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水鬼,至少相当于筑基后期,其中几具格外高大的,气息更是深不可测,隐隐触及金丹门槛!
“幽冥骸骨守卫……看来传言非虚。”文松脸色发白,声音干涩,“这座神殿,恐怕是某个上古幽冥道大人物的沉眠之地!”
踏入墨色浓雾的瞬间,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声音、光线、乃至方向感,在这里被彻底剥夺。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唯有脚下黑色小舟破开粘稠水面的微弱“汩汩”声,以及前方那一点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碧绿符光,证明着他们仍在移动。
神识在这里完全失去了作用,探出体外不过尺许,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墙壁,被狠狠弹回,甚至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感。浓雾仿佛具有生命,无孔不入地试图钻入毛孔,侵蚀生机,那冰冷死寂的气息比外围强烈了何止十倍!即便是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在这浓雾中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紧守心神!运转功法抵抗!”幽刃冰冷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周身散发出一层薄薄的、如同月华般的清冷光辉,勉强将浓雾阻隔在外。
幽冥水鬼的潮汐终于退去,如同它们出现时那般突兀。浓雾依旧笼罩,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疯狂攻击性已然消失,只剩下无休无止的低语与阴寒在空气中弥漫。甲板上一片狼藉,墨绿色的污血与破碎的水鬼残骸混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受伤修士的呻吟与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太久,便被更深的疲惫与警惕取代。
几名黑衣人沉默而高效地穿梭其间,给重伤者分发丹药,并将那些彻底失去生机的同伴尸体,以及水鬼的残骸,统一收集到一处,似乎有特殊的处理方式。
孟凡独立于船舷边,破煞枪已收回背后,他看似在调息,实则神识高度集中,留意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充满了探究、忌惮,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方才他化解那幽冥鬼脸的一击,实在太过惊人,远超一个普通筑基后期毒修应有的手段。
那冷冽女子在不远处擦拭着短刃,偶尔抬眼看向孟凡,眼神中的冰冷却少了几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那书生青年和魁梧壮汉也回到了甲板,身上带着伤,看向孟凡时,明显多了几分敬畏。至于那纨绔子弟王龙,则在两名护卫的搀扶下,面色惨白地躲回了船舱,再不敢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