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最后一天,天色从午后就开始沉沉地暗下来,到了傍晚,竟飘起了细碎的、几乎看不见的雪沫子,落在干燥的尘土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点点潮湿的痕迹。空气又冷又干,吸进鼻子里带着点凛冽的清醒。街道上比平时热闹许多,车辆行人来去匆匆,都赶着回家或者奔赴各种跨年聚会,霓虹灯在暮色和寒气中早早亮起,渲染出节日特有的、浮华的喧嚣。
但这一切,都被厚重的大门和温暖的墙壁隔绝在了陈浪的四合院之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屋檐下挂了两盏新买的、造型古朴的红灯笼,通了电,散发出融融的暖光,照亮了一小片青砖地,也映得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枝桠有了几分暖意。北屋客厅的窗户透出明亮温暖的光,隐约能听到电视里传来的、晚会开始前的热闹音乐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串场词。
屋子里,暖气开得足,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也不觉得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好闻的食物香气——是下午刘一菲兴致勃勃烤的、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还行的曲奇饼干,以及陈浪被指挥着煮的一锅热红酒(主要是刘一菲指挥,陈浪操作,最后味道居然不错),香料和水果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
时间进入十二月,北京城彻底被冬日的寒意笼罩,天空常常是灰蒙蒙的,行道树的叶子掉得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但娱乐圈的热度,却与这寒冷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随着年关将近,各种年终盘点、颁奖典礼、时尚盛典、品牌晚宴的邀请函,像雪花一样从四面八方飞来,几乎要把刘一菲的工作邮箱和K姐的手机挤爆。
四合院里倒是依旧温暖如春。暖气开得足,陈浪从横店搬回来的那张躺椅,已经被他成功地安置在了客厅靠窗、阳光最好的位置。他此刻就躺在那上面,身上盖着条薄毯,手里拿着个屏幕更大的新平板电脑(刘一菲送的,理由是“看你用那个小的打游戏眼睛疼”),正专注地玩着一款新下载的、画面粗糙但莫名上头的消除类游戏。浪浪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睡得四仰八叉。
刘一菲则盘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腿上盖着同款不同色的毯子。但她显然没法像陈浪那样专注,因为放在手边的手机,平均每隔十五到二十分钟,就会震动或响铃一次。
“喂,K姐……嗯,收到了……这个时尚先生盛典……一定要去吗?哦,品牌方要求的……行吧,时间发我……好的,再见。”
第二天上午,还不到九点。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爬过四合院的屋檐,在青砖地上投下斜长的、明晃晃的光斑。空气清冷,但没什么风,是个适合睡懒觉或者晒太阳的好天气。
刘一菲今天确实有事。她之前接的一个国际大牌的亚洲区代言,需要补拍一组平面广告,地点在东三环附近的一个专业舞蹈摄影棚。昨晚就跟陈浪说了,今天上午要去练舞热身,保持状态,下午直接过去拍摄。她早上八点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洗漱、吃早餐,然后换上修身的运动服,外罩一件长款羽绒服,在陈浪还睡得天昏地暗(至少看起来是)的时候,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小声说:“我去练舞啦,午饭你自己解决,或者等我回来做。下午拍完就回来。”
陈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刘一菲笑着摇摇头,拿起包和车钥匙,轻轻带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