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2月,永宁镇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真正的雪。
四川木工刘建军从宿舍里钻出来时,天刚蒙蒙亮。寒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打了个哆嗦,把冻僵的手凑到嘴边哈气,白雾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散开。
永宁河结了一层薄冰,岸边的柳树枝条挂满了霜。刘建军沿着河岸往建国家居走,脚下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来永宁三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里的冬天——四川老家的冬天没这么冷,冷得骨头缝都疼。
但他得忍着。因为他要攒钱,攒够八千八的彩礼,才能娶周晓梅。
1993年10月,永宁镇的秋天到了深处。
刘师傅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厂,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车间,而是拿着大扫帚,把落叶扫成堆,再一片片装进竹筐。
“刘师傅,让清洁工扫就行。”陈建国劝过几次。
刘师傅总是摇头:“不行,他们扫不干净。叶子要一片片捡,不然塞进下水道,会堵。”
1993年9月初的永宁镇,秋天的气息已经悄悄潜入。建国家居设计部的窗户开着,风把苏晓月的设计图纸吹得哗啦作响。她按住图纸,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桌上放着两封信。一封是秦风从上海寄来的,牛皮纸信封,字迹潇洒,像他的人一样。另一封是周伟昨天放在她桌上的,用普通信封装着,边缘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她还没拆。确切地说,是不敢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