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内黑雾愈发浓稠,几乎凝成实质,每前行一步,都似踏入泥沼。刺骨的阴寒与怨毒气息不断侵蚀着来者的心神与体魄,文渊与石蛮不得不持续运转元气相抗,灵芸更是紧紧贴在李逍遥身后,依靠着他周身自然散发的清静道韵才得以维持灵台清明。
李逍遥步履从容,仿佛漫步于自家庭院。他所过之处,脚下似有无形涟漪荡开,那粘稠污秽的黑雾竟自行退避三舍,无法沾染他衣角分毫。越往深处,地面越是狼藉,散落的残缺白骨越多,甚至可见一些未完全腐烂、挂着碎肉的尸骸,显然是不久前才被残害的生灵。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更有一股扭曲、疯狂、汲取众生怨念而壮大的邪恶气息盘踞在谷地最深处。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被人工开凿出的巨大洞窟。洞窟中央,赫然是一座以鲜血绘制、白骨堆砌而成的诡异法阵!法阵四周插着九面漆黑如墨、幡面上绘制着痛苦扭曲人脸和诡异符文的幡旗!此刻,那些幡旗无风自动,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如同活物般从幡面上涌出,汇入中央法阵。法阵内,血光翻涌,隐约可见数十道模糊、痛苦挣扎的虚影被束缚其中,发出无声的哀嚎,它们的魂力正被法阵强行抽取!
法阵正前方,一个披着破烂黑袍、形容枯槁如骷髅的老者猛地转过身来。他双眼凹陷,闪烁着骇人的血红光芒,脸上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他显然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谷口僵尸被瞬间净化。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李逍遥一行四人离了山谷,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遁术,只是看似寻常地步行。然而李逍遥步伐看似不快,每一步踏出,却仿佛缩地成寸,身形飘忽间已在数丈之外,衣袂飘飘,不沾尘泥。文渊、石蛮、灵芸三人需得全力运转元气方能勉强跟上。
沿途景象飞速倒退,越是深入青岚山脉,周遭环境越发显得死寂荒凉。虫鸣鸟叫早已绝迹,连风都带着一股渗人的阴冷,吹在身上,冰寒刺骨,直欲钻入骨髓。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极淡,却令人极其不适的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灵芸的小脸越来越白,身体微微发抖,紧紧跟在李逍遥身后,低声道:“先生…那个…难受的感觉…越来越强了…土地在哭泣…”
灵芸那日感知到的一丝异常,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微小石子,涟漪很快消散在山谷一如既往的宁静之中。她并未立刻向李逍遥禀报,只因那感觉太过模糊缥缈,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是真实感知还是错觉,生怕打扰了先生清静。
然而,世间因果,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山谷内的生活依旧恬淡。李逍遥翻阅诗册,偶尔会针对某些意境独特的诗句,与文渊探讨一番此界文化与思想流变,试图从中捕捉任何可能与他故乡文明存在渊丝的蛛丝马迹,可惜收获甚微。石蛮的棍法愈发纯熟,一举一动间已隐隐有了几分“重若崩云,轻如流水”的韵味。灵芸则更加沉浸在与草木自然交融的状态里,药圃生机勃勃,几乎成了山谷中灵韵最盛之地。
但李逍遥静坐之时,那双望向远山的眼眸,却比往日更深沉了几分。灵芸那日细微的情绪波动和望向山脉深处的茫然目光,并未完全逃过他的感知。他只是未曾点破,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