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池边,万籁俱寂。幽冥大军退去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那暗金色的光海依旧缓缓流淌,散发着亘古不变的轮回气息。阴帅那声蕴含忌惮的“尊者”和果断的退却,如同惊雷,依旧在沈墨渊的心神中回荡。
守池人……
一个连执掌冥府权柄的阴帅都需低头避让的神秘存在。他为何要帮自己?那滴悬浮在眼前、散发着柔和光晕与磅礴生机的池水,是真实的救赎,还是更深陷阱的诱饵?
沈墨渊站立在池边,身体依旧残破,道基依旧布满裂痕,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却取代了之前的绝望与彷徨。经历了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挣扎,见识了冥府的浩瀚与残酷,他的心志已被锤炼得如同历经万载寒冰的玄铁。
暗金色的光尘之海无边无际,沈墨渊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在其中载沉载浮。轮回之力的冲刷无休无止,既是毁灭,亦是新生。他的肉身在不断地崩解与重塑中变得近乎透明,骨骼上浮现出玄奥的暗金纹路,仿佛在与这片光海同化。神魂则在无数前世碎片的冲击下,经历着千刀万剐般的煎熬,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涣散。
唯一支撑他不被彻底同化、磨灭的,是识海深处那一点不灭的执念——苏清瓷沉睡的容颜,以及寂灭道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与轮回之力某种本质上的对抗与共鸣。寂灭,是终结,亦是起点,与轮回的“灭”与“生”隐隐相通。正是这微妙的联系,让他得以在光海中苟延残喘,并循着那冥冥中的牵引,不断向着核心区域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周遭的光尘骤然变得浓郁黏稠,如同水银般沉重。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不再是漫无边际的光海,而是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区域中心,是一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池水。池水并非液态,也非气态,更像是由最纯净的光与最深邃的暗交织而成的混沌能量体,缓缓旋转,散发出至高无上、凌驾万物、洗涤一切、又湮灭一切的磅礴气息。池水边缘,蒸腾起丝丝缕缕的暗金色雾气,那便是稀释了无数倍的“轮回池水”气息。
轮回池光海边缘,亘古的宁静被突兀的杀伐之气打破。那佝偻的“捡破烂”老者依旧背对众生,专注于手中的打捞,对逼近的危机恍若未觉。而沈墨渊,却在那队精锐鬼骑出现的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为首的鬼将,正是之前在幽冥监外围有过一面之缘、手持长枪的那位!其身后鬼气煞气连成一片,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锁定了沈墨渊这片区域。显然,阴帅并未放弃追捕,甚至可能通过某种秘法,大致确定了沈墨渊遁走的方向,派出了这支精锐进行拉网式搜查。
逃无可逃!前有神秘莫测的光海法则排斥于老者,后有如狼似虎的冥府追兵!沈墨渊的状态,比之前被围堵时更加糟糕,失去了墨魂剑,道基濒临破碎,已是油尽灯枯。
“贼子!果然藏匿于此!束手就擒!”持枪鬼将厉声大喝,长枪直指沈墨渊,杀意如同实质,刺得他皮肤生疼。他显然也察觉到了沈墨渊已是强弩之末,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与贪婪——擒下或格杀此獠,可是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