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便在这座充满故纸堆与沉静墨香的凝辉阁里安顿了下来。
每日晨起,推开花窗,让带着松竹清气与远方山岚味道的风涌入,吹散一夜的沉寂。阳光透过高大窗棂上细密的冰裂纹,在室内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我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旧日档册、起居注、实录,乃至一些字迹已模糊的信札手稿,慢慢地整理,小心地归类。
我努力以史家的眼光去审视“太子元宸”的种种,分析局势,推断动机,评估得失。仿佛那个经历荣耀与屈辱、信任与背叛、雄心与绝望的主角,只是史册中一个需要被冷静剖析的符号。
景和十五年冬,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攫住了我。
起初我只当是寻常不适,未料几日后竟转沉疴,高烧如野火燎原,日夜不息。意识在滚烫与寒颤间载沉载浮,时而如置身熔炉,时而又似跌落冰窟。
恍惚间,总觉帐外有人影幢幢,步履匆匆,压抑的低语似远似近,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纱。
偶尔,似乎有冰凉的手帕复上额际,或是一匙温苦的药汁抵在唇边,可我无力回应,只任由意识在昏聩的深渊边缘徘徊,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母后逝去的那个夜晚,一样的无力,一样的飘摇。
她封我为“靖安王”,赐我留在京城,入内阁参赞机务。
旨意下达那日,她特意遣散了左右,独自在御书房等我。她望着我,眼神清澈而郑重:“大哥,这个位置,只有你能坐。”
我静静地回望她,心中一片了然。靖安,安定绥靖。内阁参赞,不直接署理部务,不参与具体决策的争执,却可遍览全局奏报,于诸臣议论、陛下垂询时,以亲王之尊、兄长之历,从容建言。
这于我而言,是恰到好处的安置。既远离了那灼人的焦点,又未被排斥出权力与信任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