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当年在望月小楼上假扮厨子的“敬狴犴”,他左臂被骷髅真人齐肩斩断,此后武功大弱,被“敬亭山”无情抛弃,无奈之下浪迹江湖,专做些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杀人越货的勾当,靠着些下三滥的手段苟且度日。今日在山上被他认出了弘冀的朱雀剑,便卖了蒙汗酒给何世寥,偷偷地跟了过来。
众人均已被蒙汗酒给放倒,只有窅娘抱着熟睡的小正阳缩在李煜的身旁瑟瑟发抖,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看着李煜苍白的面容,心中既恐惧又绝望。独臂老者一刀挑去李煜的竹笠和面纱。
“大哥,这大花脸一张脸端地吓人,身上却是细皮嫩肉的,一刀结果太便宜他了。”一个满脸麻子的矮个子搓着手,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不如先剁了他的手指,听听他惨叫的声音。”
“闭嘴!”独臂老者“敬狴犴”厉声喝道,“先办正事!把值钱的东西都搜出来,然后按计划行事。”他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窅娘和倒在桌旁的柳三娘,浑浊的独眼中射出淫邪的光,“这两个娘们儿,等我们享用完了,卖到城中的窑子,至少能换五十两银子。”
信纸在李煜手中簌簌作响。他的视线模糊了,滚烫的泪水砸在纸上,与嘉敏曾经的泪痕融为一体。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手指收紧,将那缕青丝攥在掌心,“为什么不等我...”
突然,一阵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李煜弯下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素白的信笺上,如同雪地中盛开的红梅。
“王上!”窅娘惊呼。
五更梆子敲响时,澄心堂的地上已积了厚厚一层蜡泪。
李煜独自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那抹惨白渐渐浸透云层,像宋军雪亮的刀锋划过天际。他忽然想起昨夜小长老说的偈语:“金鳞本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如今风云已至,他这条困在金陵的龙,却连鳞片都开始剥落。
“王上。”嘉敏捧着热羹进来,发现他正用指甲在地图上刮擦,金陵的位置已被刮出个窟窿。
李煜猛地抓住妻子的手腕:“敏妹,那年朕在秦淮河放生锦鲤,你说它们终究逃不过网罟...”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宋军在燕子矶试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