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着父亲雷霆般的怒视,腰背挺得笔直,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道:“父王,儿臣十四岁随您上战场,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权谋倾轧。儿臣知道什么是大局,什么是权衡,什么是……不得已。”他顿了顿,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底下滚烫的、近乎疼痛的真实:“但儿臣也记得,流荧刚学会走路时,摔倒了,是儿臣抱着她哄了一夜。她第一次来月事,吓得直哭,是儿臣翻遍了医书,红着脸去给她买棉布和红糖。她被京城贵女嘲笑‘南蛮子’,是儿臣提着剑,一家一家找上门去——”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却硬生生压住:“她是儿臣背着一路从南疆走到京城的。是儿臣一勺勺羊奶喂大的。”楚辰抬起眼,直视着父亲,那目光清澈锐利,像出鞘的剑,劈开了所有虚伪的掩饰和权衡:“所以父王,您告诉我——”“王朝更替与我何干?王权霸业与我何干?”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若连自己的妹妹都护不住,这世子之位,这楚家门楣,我要来何用?镇南王府百年威名,若要用至亲的血肉去换,那这威名——”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最后几个字:“不要也罢。”
收起 展开晨光透过药庐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流荧在哥哥臂弯里沉沉睡去,呼吸已不再似先前那般急促。
沈清瑶靠坐在榻上,手中捧着那碗已凉的羊奶,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楚辰紧锁的眉头间。
“楚哥哥,”她轻声开口,打破了药庐内凝重的寂静,“那琉璃姬……既是大日天朝神宫的巫女,为何会流落至此?还经营着一家温泉别院?”
楚辰轻轻擦去妹妹额角的虚汗,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眼神幽深。
“知道了。”
他声音平静,却比寒风更冷,目光扫过秦烈与沈知白:
“药,是续命的线。人,才是握刀的手。”
楚流荧昏沉中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勉强掀开一线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是楚辰紧绷的下颌线。
她轻轻动了动被哥哥握住的手,气若游丝:“阿哥,我会死吗?”
“不会,”楚辰的声音斩钉截铁,手上施针的动作却轻柔至极。
他将妹妹小心安置在榻上,拉过锦被盖好,转头对一旁焦急不已的丫鬟小满快速吩咐:“去厨下,取新鲜羊奶,用文火慢炖,加一小勺我药柜第三格里的赤阳蜜。记住,文火,不停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