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晏想,那大概是他此生最狼狈、也最不愿回首的时刻之一了。
当年重伤被围,不得已铤而走险,爬上一艘普通的客船,挟持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龄少女以求生路。
谁知那少女看着怯弱,实则胆大心细,一番周旋,竟真被她稳住了局面,还……真的动手救了他。
后来失血力竭,意识模糊,竟被那小丫头几乎“扒光”了衣物随意裹在毯子里,丢在舱房角落冰冷的地板上……
戚承晏听着她这声带着慌乱和歉意的“对不起”,抬眸端详眼前之人。
许是跑得急了,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红晕,一双眼睛因为紧张和困惑睁得圆圆的,长长的睫毛轻颤,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抿着。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与他议政时的冷静睿智,或是在张辙面前牙尖嘴利的模样?
戚承晏薄唇微抿,眉宇间凝着一丝惑色。
这时,王全才喘着粗气在殿门口扶着门框平复了一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一抬眼,就只捕捉到皇后娘娘一片海棠红的衣角没入内室的残影。
他原以为娘娘这般急切回来,是要与陛下“你侬我侬”、“互诉衷肠”,哪成想竟是这般情景?
王全小心翼翼地挪步到御前,还没站稳,就感到一道目光扫了过来,平静无波,却让他头皮发麻。
“陛下……” 王全咽了口唾沫,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在河工清吏司衙门如何“偶遇”陆主事呈递奏本、又如何“恰巧”送膳、以及后来娘娘如何屏退左右,单独问起戚承晏“旧人”之事,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回禀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