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马公公,”夏负压下心中的激动,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那买家……究竟是何身份?”虽然知道了妹妹的下落,但对方的态度和身份,将直接决定他要回妹妹的难度。
马公公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声音压低了些许:“夏公公,那位……你知道了,以你现在的身份,也确实暂时没有办法直接接触。对方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与陛下感情甚笃,是咱们陈王殿下的亲皇叔,当今的永平亲王。你妹妹夏月,就是当初昭华郡主来京返回封地时,途中一时兴起买下的。不过夏公公也不必过于忧心,”他话锋一转,带着宽慰的语气,“既然是殿下的亲叔叔,至亲骨肉,殿下亲自修书一封,向他讨要一个刚入府不久、尚未有职司的小丫头,想必这点面子,永平亲王还是愿意给的。毕竟,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永平亲王……皇叔……”夏负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心中并未如马公公那般乐观。亲王,皇帝的亲兄弟,地位尊崇无比。这样的人家,规矩森严,门第之见极深。就算陈王出面,对方是否真的愿意给这个“面子”?即便给了,月儿在王府中这些时日,又经历了什么?他不知怎么的,心头隐隐感觉,这件事恐怕并没有马公公说的那么简单和顺利。
似乎是看出了夏负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虑,马公公又补充道:“夏公公不必过于担忧。很快便是陛下的万寿寿宴了,届时,永平亲王作为陛下的亲兄长,必然会携家眷返回京师参加盛典。说不定……你那妹妹,也会被一同带来。到时候,或许就有见面的机会了。”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骤然打破了藏书库房的寂静,也将正完全沉浸在医书与武学典籍浩瀚海洋中的夏负猛地惊醒。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丝被打扰的烦躁。他早已郑重叮嘱过负责看守此处的祥公公,在他研读期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前来打扰。是谁如此不知分寸?
被人从那种与先贤智慧精神交融的玄妙状态中硬生生拉扯出来,夏负的心情颇为不豫,仿佛饕餮盛宴刚至酣处却被强行打断。
那时,夏负就已然明白,这世间哪来那么多峰回路转的奇迹,更多的是身不由己的无奈与人心的叵测。
他原本计划着,等妹妹月儿再长大一些,身子骨更硬朗点,他便带着积劳成疾的阿母和天真烂漫的月儿,寻个机会远走高飞。
虽说这几年世道依旧不算太平,偶有天灾人祸,但总归比前些年兵荒马乱时要好上些许,只要肯卖力气,寻个偏僻安稳的地方,总能找到糊口的活计,一家人清清苦苦,总能活下去。
然而,人算总是不如天算,命运的恶意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夏老三……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