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7日,西安,华清池。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骊山之上,凛冽的北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五间厅前的院落里打着旋儿。张学良一身戎装,军容严整,但眉宇间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色。他站在阶前,深吸一口寒气,仿佛要将胸中郁结之气尽数吐出,随后大步迈上台阶,向蒋介石的居所走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华清池,也不是第一次向蒋介石陈情。但今天,他知道,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而来。
侍从禀报后,张学良被引入会客室。室内炉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压迫感。蒋介石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见他进来,只是抬眼淡淡一扫,并未起身。
12月初,在必达同志住所,一场意义重大的谈话正在进行。
“运权同志,你的任务,中央已经明确了。”
被唤作运权同志的男子微微颔首,神色专注。他将要公开的身份是沪上一家贸易公司的经理,实际是有着多年地下工作经验的党内骨干,此次将被中央特派,肩负重任。
必进同志将一份文件递给运权同志:“这是中央的正式指示。你先看,然后我们再详细商议。”
1936年12月初的上海,虽已入冬,但十里洋场的热闹与喧嚣似乎永不降温。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依旧透着傲慢与繁华,南京路上霓虹初上,电车叮当作响,西装革履的绅士与旗袍摇曳的女士穿梭不息。然而,在这浮华之下,暗流同样汹涌。抗日救亡的标语时而出现在街角,进步书刊在秘密流通,日军的挑衅和国民政府的绥靖政策,像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在爱国志士的心头。
位于法租界僻静处的一幢不起眼的三层石库门房子里,气氛凝重。这里是中共上海临时工作委员会,同时也是负责为根据地采购、转运紧缺物资的重要枢纽。负责人老福,一位看起来像是谨慎本分的中年学者,实际是经验丰富的地下工作者,此刻正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来自陕北中央的加急密电。
电报是必进同志亲自指示发出的,内容详细得让老福和他的几位核心同志感到既兴奋又无比头疼。
“……兹有紧急任务如下,”电报正文清晰列出,“一、尽一切可能,采购以下设备物资:电冰箱,新旧皆可,小型为宜、医用紫外灯、X光机、中小柴油发电机、电动机、各类玻璃器皿、化学试剂,清单另附,注意安全与伪装运输。二、利用商业渠道,秘密接洽可靠之机械制造公司或洋行,咨询定制中型密封罐之可能性,图纸和详细要求后续送达,询价并评估制造周期与运输风险。三、立即通过可靠人脉,在《大公报》及沪上其他有影响力之报刊上,以诊所之名义刊登治疗花柳病之广告,突出‘万金买命’、‘七日断根’、‘欧美新药’、‘无效退款’、‘绝对保密’等要点,联系信箱务必安全。四、上述采购与广告事宜,需最高保密。不日,中央将派遣特派员携‘盘尼西林’样品及小额购货款项抵沪,具体联络方式另行通知。所有采购最终由该款项支付并设法运入边区。此任务关乎我军医疗卫生事业之重大突破,意义非凡,望克服万难,周密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