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心中有些郁闷,谁他娘的知道这鸟厮巡抚竟然识得自己呢,一时情急之下,李大都想冲上去把这孙巡抚的嘴给堵住了,再这么让对方嚷嚷下去,真把人喊来,自己稀里糊涂丢了性命,那可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大人!”李大豁然起身大喝一声,他已经看到了远处影影绰绰围上来的家丁仆役,心知此时要是没有动作,那此次潜入府城之事可就真的是阴沟里翻船了。
“小人是奉济州步军都统制官刘韬大人之命来拜见抚台的,有刘都统亲笔书信在此。”李大慌忙把刘韬的书信拿了出来,一把就举在了孙安民的眼前,大喝一声:“大人莫慌!”
孙安民被这雷霆喝声一震,竟也恢复了几分神态,死死盯住李大,脸上惧意未消,但却不再喊叫。
东兀汗国,塔答部。
汗帐并不宽阔,甚至略显逼仄,这并不是因为部落贵人们贫穷低调,只是为了保暖,塞外的冬季天寒地冻,人畜居所大都矮小紧凑,更适合取暖保温罢了。
居中一张大椅上半躺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昏暗无光的双眼半眯着,呼吸轻微,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故意轻慢正在堂下一脸严肃传达黄吉意图的莫耐。
莫耐很有耐心,面色平静,语气不急不缓,仿佛没有看到对面椅子上之人的样子,“伊林汗,我大燕大汗的意思本使已经说完了,请伊林汗斟酌。”
自从兀人所建的大干帝国破灭以来,经过汉初几代帝王持续不断的北伐征讨,最终使得燕云、陕甘一线以南胡氛一清,但随着大汉国势渐弱,在立国百十年后兀蛮势力渐起,又一次威胁到了中原华夏文明,大汉当时刚刚登基的皇帝郭珣没有贸然出兵,而是在审时度势之后,及时采纳了时任中书省左丞相何清的建议,一方面用开市互利、茶马交易稳住了当时已经事实上丧失了大半掌控力的兀蛮汗庭,另一方面积极拉拢当时还是大汉辽州左近的兀人部落,最后终于掀起了兀人的内乱,就在整个草原战局纠结之时,郭珣不顾朝野文武反对,御驾亲征,一举捣灭了兀人中最庞大的卫拉特部,随后,借着大胜之势,通过封王的方式强行将兀蛮分为两大部,也就是如今的东兀汗国和西兀汗国了。
这种分化拉拢、各个击破的计策是华夏文明的传统技能了,虽然看起来好像并不高明,但是却绝对有效,其实说到底不过就是算计人性的阳谋,利用贪婪、野心和利益来达到政治目的罢了。这在华夏历史上屡见不鲜,北方草原不同时期的不同种族几乎都尝试过其中滋味,不论是这个位面还是林石原本的位面。
东兀汗国是大干残留的帝室血脉传承,天然占据正统名分,在整个草原上拥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但弱点却也同样明显,那就是离大汉太近了,族人中至少有一半已经放弃了牧马放羊的传统,转而同汉人一样以农耕为生,这种生活虽然安稳,但却使得草原骑兵最重要的资源,战马,日益短缺,这就限制住了以骑兵为主的草原军队的发展,同时在经济上高度依赖相邻的大汉帝国,铜铁、盐巴、糖茶这些生产生活必需品全仗关内供应,这也造成了东兀汗国国力始终无法强盛,因为他们必须拿着自己的血汗之物去换取本身必需的日用品和上层贵族用来消遣的奢侈品。换句话说,大汉宣帝郭珣只用开关互市这一招就扼住了整个东兀汗国近百年的发展。
西兀汗国说是国家,其实也不过是被郭珣击破打散的卫拉特部残余和草原漠北诸部的一种松散联盟,大多位于更加贫瘠更加荒凉的大漠以北,这些兀人才更像是汉人对于蛮夷之辈传统意义的认知,也就是说他们更野蛮、更残暴、更不讲道理,为了生存能付出更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