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朝食气,太祖皇帝长生久视。手下术士伐灭天下缁黄,摧神像,毁宫院,焚禅林,俯察世俗,凌百官,虐万民,永锡难老。长生久视,永锡难老,所以服不死药,直教采药的征人化蒿草,让闺中的妻子发离骚。年年岁岁遣征车,辘辘门前过,过了阡陌,轧了枯禾,渡尽了千江万河的风波恶,临了只是填实了莽苍里头千沟万壑。直教翁媪泪尽,寡妇空门,稚子哭坟,让百姓倒悬于水火,焦炉苦海里煎熬腾挪不得活。晦明交,征人遗孤捉父刀,要往征人去时的路再再走一遭。他抖袍袖,扬声高:“青鸟,青鸟!我是皇帝的果报,术士的死兆,是千万人求活的呼号,是征人遗我手中刀,使我斩尽不平道!青鸟,青鸟!殷勤助我,还天下日月昭昭!”符纸碎作星子落,轮机撞破旧城郭,天上神阙倾倒,台下漫漫是人潮。那塔原不是云托的,是千万人举高。千万人手放下,长生的皇帝、难老的仙师,也通通摔作尘泥抛。
收起 展开次日拂晓,梆子声还在冷清的巷子里回荡。打更未歇,苴哥儿被动静扰醒,朦胧间想起昨日师父吩咐,今天就该出门做工了,才不情不愿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睡眼惺忪间扭过头,却看见陶符身子笔直,盘腿端坐在他自己的床榻上。
他吓了一跳,就嘟囔着开始埋怨起来:
“原来你老早就醒了,就在这里直挺挺杵着吓人!”
少年便顶着崔林的名头,在康瓦匠家落了脚。
送走道人,日头已过中天了。
早先一行人回转时,老康的妻子本已做好了晌午饭食,原是预备她与自家孩子福哥儿二人吃的。不过到底也多做了些,要留给外出做活的康石子和苴哥儿晚上回来垫饥。
眼下正好,便径直端出来填了几人的肚子。
话说那一日,因着王二一干人是最先撞破命案现场的,府衙的吏役便将他们拘押在班房里头,将前前后后——一群人如何受那姓周的牍录差遣,如何盯梢那少年,如何在城门口抓着了梁阿保,又如何发现差役遭害——等等情由,翻来覆去盘问了无数遍。
其间,周牍录的姑丈,便是那位府库大使也阴沉着脸专门来过一趟。虽然不曾言语,却也叫王二如坠冰窟,脊背发凉。
只怕此番是难以善了了,受这等血案牵连,叫他们也被那郑大使给记恨上。
那自己耗尽浮财打点的补缺仓老之事,恐怕也是煮熟的鸭子到手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