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顶,沉重的号角声如闷雷滚过,道路两侧长枪密布,几欲捅破天际。营寨北面,大门缓缓打开,轻快响亮的马蹄声自远而近,唐门弟子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些弟子来自唐门境内各个门派,大多数人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位活着的传奇。他们以为会看到华贵的马车,或许能透过车窗见着一位身着锦衣的威严老妇,他们对了一半。八匹高头骏马以合围之势簇拥着一辆马车驶入,车厢上半截被锯掉了,俨然是个有华贵矮围的拖板车,若是平时在街上见着这古怪马车,不仅会令人侧目,甚至会引人发噱。
但没人觉得好笑,因为冷面夫人就坐在上头。她手持金杖,披着黑色披肩,披肩下的金丝软甲引人注目。她双眼混浊,但眼神锐利,老迈的身躯随着马车晃动,给人的感觉却像盘根错节的神木般稳重。
进入营寨,拉车的马放慢了速度,尊贵的老妇人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每一个领头弟子。
“扔石头!”李湘波高喊着挥刀砍倒一名唐门弟子,“唐门那群没卵蛋的功夫差劲得很,把他们赶出去!”
两侧的三床弓弩都已损毁,踏橛箭成排钉满城墙,冲城车在城门前塌成一堆碎木,恰好成为攀爬的阶梯,唐门弟子蚂蚁般爬上。这场战斗从拂晓持续到午后,敌人一波接着一波来袭,攻击烈度前所未有。
一个人影避开矢石踏上毁损的冲城车,几个纵跃,踩着踏橛箭登上城墙,矮身打了个溜钻过守城士兵的间隙,双手各持一把单锋剑戳倒两名青城弟子。
敢在战场上用短兵的绝对是高手,李湘波觑得奇准,飞刀穿过人群射向那人,果不其然被挡下。李湘波挤过人群挥刀砍去,口中大喝:“报上名来!”心想最好是名大将,如此便可记上一功。
两侧山壁陡峭,自下望上,天空彷佛是条裂开的巨缝,阴郁的乌云遮掩太阳,像是条填不满的深渊。
深渊应该在地上,怎么会在天空?萧情故想着,或者,深渊就是这天雄关,他已经算不清楚在这里绞杀了多少僧人与弟子。
隆、隆,沉闷的车轮声夹着巨大木件摩擦的嘎吱声,掩盖住惊鸟的鸣叫,高逾两丈的冲城车从萧情故身边经过,这两辆覆着牛皮,裹以精钢的冲车在泽州召集各式匠人,花了一个多月才建造完成,少林当然储有军器,但这种巨大军器不是在当地砍伐搭建,就是拆解放置在边界,冲车下方藏着四十名弟子,两侧还有四人,奋力推动这台巨物前进。单是从泽州抵达天雄关就需要三天。
五千弟子在这两辆巨兽掩护下前进,跟在后方的,还有两辆巨大的三弓床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