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一脚踏进窑内,脚底踩到的不是土,是湿滑的青苔。他没停,顺势矮身,左手撑地,右腿横扫而出,将扑来的黑影踢翻在地。那人撞上砖墙,闷哼一声,手中短刀脱手。
窑里不止一个。
另一人从侧壁跃下,刀光直取咽喉。慕容复侧头避过,刀锋擦着肩头划过,布料裂开,皮肉火辣。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刃,迎着对方手腕一撩,那人收刀不及,掌心被割开,踉跄后退。
第三个人从窑底暗门冲出,手中铁链甩得笔直,如长枪刺来。慕容复矮身钻过链下,贴地滑行,短刃疾刺其膝弯。那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铁链垂落。
窑内再无第四人扑出。
他喘了口气,回身将最先被踢倒的那人拖到亮处。脸上蒙着黑巾,撕开一看,年纪不过三十,眉心有道旧疤,像是刀伤。他认得这种疤——三年前西夏边境,一支流窜的马贼曾用淬毒铁链杀人,被鲜卑旧部截杀,只剩两人逃脱。眼前这人,正是其中之一。
他扯下对方腰间皮囊,倒出一块铜牌,正面刻着“水七”,背面是波浪纹。他见过这标记——三年前燕子坞残图上,标注过一条水道,代号“七脉”,专走私盐,由水匪“芦洲七舵”把持。
这人是七舵的。
他将铜牌收起,正要搜身,忽听窑外传来脚步声,轻而快,踩在碎砖上几乎无声。他立刻熄灯,贴墙蹲伏。
门缝透进一道人影,手持长钩,探头探脑。见窑内昏暗无人,便迈步进来。刚踏过门槛,慕容复暴起,短刃抵住其咽喉。
“谁派你来的?”
那人喉咙滚动,没说话。
慕容复将刀锋压进半分,血顺刃流下。“再不说,下一刀割的是气管。”
“是……是舵主。”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发颤,“他说有人闯窑,若活着就抓回去,死了就拖去芦荡喂鱼。”
“哪一舵?”
“三舵。舵主姓冯。”
慕容复松了刀,反手敲其后颈,那人软倒。他拖尸入暗门,用破席盖好,又将两具昏迷的匪徒藏进窑底夹层。做完这些,他从怀中取出那本密册,翻到“甲字七船”那页,盯着“燕子坞旧道”四字看了片刻,忽然将册子撕下一页,塞进死者口中。
然后他走出窑口,沿着来路折返,却没回村。
他知道,三舵既然派人来守窑,说明他们已察觉有人查探。现在回村,等于把那群藏身磨坊的旧部暴露出去。
他绕道西行,穿过一片低洼芦苇地,脚底泥泞,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的黑泥。行了两里,见前方水道收窄,两岸芦苇高过人头,中间仅容一舟通行。他停下,从腰带夹层取出一枚铜钱,按在岸边石上。
掌心微热,系统提示浮现:**民心节点已锁定,是否激活?**
他没有确认。冷却未满,强行激活会损内力。但他知道,这群人虽为水匪,却世代盘踞芦洲,掌控水道,若能收服,便是复国路上一条暗线。
他收起铜钱,开始布置。
先折下十数根芦苇,削成尖桩,斜插水底,桩尖朝上,隐于水面之下。又寻来几块大石,沉入浅滩,形成暗障,逼船只能走中央窄道。最后,他将三具尸体拖到上游拐弯处,绑上石块,沉入水底。
做完这些,他爬上岸边一棵歪脖柳,藏身枝叶间,静等。
天近午,水面终于有动静。
一艘黑篷船顺流而下,船头立着两人,手持长桨,目光扫视两岸。船行至窄道入口,忽然一顿,似是触到水下障碍。船尾舵手低喝一声,船速减缓,缓缓推进。
慕容复屏息。
船行至芦苇桩区,船底传来“咔”一声,似是木板断裂。船身一斜,舵手急调方向,却因水流湍急,船尾撞上暗石,整艘船打横,卡在窄道中央。
船头两人跃下,一人去探船底,一人持刀警戒。
慕容复从树上跃下,短刃出鞘,直扑持刀者。那人反应极快,挥刀格挡,两兵相击,火星四溅。慕容复借力翻身,落地时一脚踢起泥水,迷其视线,再欺身而上,短刃划过其臂,血溅三步。
另一人从船底冒出,见状大喝,抽刀扑来。慕容复不退反进,矮身避过刀锋,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肘猛击其肘关节。那人手臂一软,刀脱手,慕容复顺势拧臂反压,将其按在船帮上。
“三舵有多少人?”
“七……七十二。”
“武器藏在哪?”
“北滩……老渡口底下。”
“冯舵主在哪?”
那人咬牙不答。
慕容复松开手,反手一刀柄砸其后颈,将其击晕。正要再问另一人,忽听上游传来哨声,三短一长——正是昨夜交接时用的信号。
他抬头,见两艘快船正顺流疾驶而来,每船六人,皆持刀负弓,船头立着一名黑袍人,手持铁笛。
援兵到了。
他迅速将两具昏迷匪徒推入水中,自己跃上黑篷船,掀开舱板,取出一捆湿柴和火折子。又从船舱角落翻出一袋火油,泼在船身四周。
快船已至五十步内。
他点燃火折,扔向船尾。火油遇火即燃,黑烟冲起。他纵身跃入芦苇丛,潜行侧移。
快船见火起,立刻分两路包抄,一艘直扑起火船,另一艘绕道下游拦截。黑袍人立于船头,铁笛横唇,正要吹响,忽觉脚底一震——船底撞上芦苇桩,木板破裂,水涌入舱。
另一艘船急停避让,却因水流太急,船尾撞上暗石,船身倾斜,三人落水。
黑袍人弃船跃上浅滩,铁笛一挥,六名手下散开搜林。慕容复伏在苇丛深处,见一人朝自己方向走来,距十步时,突然起身,短刃脱手掷出。
刃中其喉,那人倒地。
其余五人立刻围拢,刀锋指向苇丛。黑袍人冷喝:“出来!否则烧了这片芦荡!”
慕容复没动。
黑袍人挥手,两人去取火种。
就在火折亮起瞬间,慕容复从侧后跃出,扑向最近一人,夺刀反手劈向另一人。刀光一闪,血喷三尺。他趁乱冲入,连斩两人,余下两人惊退,被他追上,一人断臂,一人颈侧中刀,跪地求饶。
黑袍人吹笛欲召援,笛声未出,慕容复已至面前,夺笛反手一击,笛尾撞其太阳穴,黑袍人仰面倒地。
他喘息站定,环视四周,七具尸体横陈,血染泥地。他从黑袍人怀中搜出一块铁牌,正面刻“三舵统令”,背面是“冯”字印。
他收起铁牌,正要离开,忽觉脚底一滑——踩中一摊血水,右脚绊上断桨,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本能伸手撑地,左手却按在一块尖石上,掌心被割破。剧痛中,他听见远处传来更多划桨声,由远及近。
他撑地欲起,左手却因失血发软,撑不住身体。他咬牙,右手撑地,勉强半跪。
桨声越来越近。
他低头看左手,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断桨上,顺着木纹缓缓滑下。
桨身裂开一道缝,里面藏着一卷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