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断桨滑落，滴在油纸上，墨迹微微晕开。慕容复右手撑地，左手掌心火辣，他没去管伤口，只将那卷油纸抽了出来。薄如蝉翼，却用桐油浸过，防水防潮。他借着芦苇缝隙透下的光，迅速展开。
是一幅水道图。
线条细密，标注清晰，主脉七道，支流三十六，交汇处皆标有暗记。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芦洲全境的漕运脉络，比燕子坞残图完整十倍。图末一角，印着一枚朱砂小印——“漕总司印”。
这不是水匪能有的东西。
慕容复一脚踏进窑内，脚底踩到的不是土，是湿滑的青苔。他没停，顺势矮身，左手撑地，右腿横扫而出，将扑来的黑影踢翻在地。那人撞上砖墙，闷哼一声，手中短刀脱手。
窑里不止一个。
另一人从侧壁跃下，刀光直取咽喉。慕容复侧头避过，刀锋擦着肩头划过，布料裂开，皮肉火辣。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刃，迎着对方手腕一撩，那人收刀不及，掌心被割开，踉跄后退。
第三个人从窑底暗门冲出，手中铁链甩得笔直，如长枪刺来。慕容复矮身钻过链下，贴地滑行，短刃疾刺其膝弯。那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铁链垂落。
夜风掠过芦苇梢头，发出沙沙的响。慕容复贴着水边走，脚底踩断的枯茎没有发出太大声响。他已换了一身灰布短打，腰间裹着宽布带，外看不起眼，内藏三寸短刃两把。王语嫣给的那张草图还在袖中，纸角已被汗水浸软，但他没再看第二眼。
三日前在灵鹫峰下定下的事，此刻正一步步往前推。李清露说芦洲有异动，每年秋末冬初，总有流民失踪，尸首漂到下游时，脖颈都有一道细痕，像是被极薄的刀锋割过。守脉人醒来的那夜，曾用枯指在石上划出三个字：**芦洲营**。
他原本不信这地方会有大患，直到昨夜王语嫣翻出段家旧档，提到大理曾派密使经江南转运兵器，中途失联，最后踪迹指向芦洲水道。而那批兵器，本是要送往西夏的。
他蹲下身，拨开水边一丛倒伏的芦草。底下埋着半截断箭，箭杆漆黑，无羽，尾端刻着一个极小的“丁”字。他认得这标记——早年丁春秋门下有个分支专制无羽毒箭，后被少林剿灭，残部流窜江南，据说投了水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