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放下信,拿起那卷钢丝录音带。录音机很旧,但他小时候见林天豪用过——养父教过他操作方法:按下红色按钮,转动手摇柄发电。
他照做。
手摇柄转动时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录音机上的指示灯亮起微弱的光,像垂死之人的瞳孔。
按下播放键。
他转向调查组,从椅子下拿出一个文件袋——早就准备好的。他撕开封条,抽出文件,像发牌一样甩在桌上。
第一份:陈永昌的医疗事故记录。七起,三起致死。时间跨度1983-2001年。每起都有患者家属签名、医院内部调查编号、以及——关键——何氏集团的封口费转账记录。
第二份:行贿清单。滨海市卫生系统官员名单,后面跟着金额、时间、收款账户。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照片:陈永昌与某官员在夜总会的合影,手里拿着信封,信封一角露出钞票的绿色边缘。
第三份:笔迹鉴定报告。
空气里有玻璃清洁剂的柠檬酸味。
太浓了。浓到坐在第一排的英超联盟调查组组长不停地揉鼻子——他的过敏性鼻炎在警报,每次遇到高压场合,鼻腔粘膜就会分泌过量的粘液。他用手指按住鼻翼,指腹能感觉到血管在皮肤下突突地跳。
林浩坐在主席台上。
他面前只有两样东西:那封泛黄的信,和一把拆信刀。刀是老物件,黄铜柄,刀刃有细微的氧化斑点,像干涸的血迹。他的右手放在桌上,拇指指腹在刀柄纹路上反复摩挲。金属导热,掌心渗出的汗被刀柄吸收,留下潮湿的指纹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