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日,做法事的第二天。
陈锡泰的病情总算有了一点起色——虽然还是昏睡不醒,但至少不再浑身发烫,呼吸也平稳了些。张氏端着一碗米汤,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往他嘴里喂,能咽下去小半碗。
管老道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晒着太阳,闭目养神。陈正云坐在一旁,几次想开口问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快到午时,老道忽然睁开眼睛,对陈正云说:“今晚,我得去一趟黑松岭。”
陈正云一愣:“去那地方做什么?”
金乌落,玉兔升,夜悄悄。
食罢晚饭,酉时刚过,天色就暗了下来。陈锡泰家院子里点满了香烛,香烟缭绕,呛得人直咳嗽。管道长从下午就开始准备,在院子正中设了法坛——一张八仙桌,铺了黄布,上面摆着香炉、烛台、桃木剑、铜镜,还有一碗黑狗血、一碟朱砂、一叠黄纸符箓。
院子四角各埋了一根桃木桩,桩上用红绳连着,围成一个圈。红绳上每隔一尺就挂一张符纸,风吹过,符纸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蝴蝶在扑腾翅膀。
陈锡泰的卧房被搬空了,只剩一张床。窗户用红纸糊了,门楣上挂了一面铜镜,镜面朝外。屋里点着一盏长明灯,灯芯是三根拧在一起的,火苗足有两寸高,照得满屋通亮。
第二天是初十,天还没完全亮,陈正云就骑着马出了兰关镇。他要去的地方是黑松岭——那个他父亲陈锡泰一个月前赶夜路经过的闹鬼之地。
老道说了,要想治好他爹的病,得先弄清楚那块黑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谁放在那座破庙里的。这东西不查清楚,就算把陈锡泰身上的东西暂时压下去,日后还会复发。
“少爷,你真的要去?”陈二柱牵着马,满脸担忧。
“不去怎么办?我是儿子,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等死。”陈正云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你们在家里好生照顾好我爹,我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