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开国皇帝刘邦,在平定英布叛乱返回长安后,终究没能撑过这个多事的秋天。
接下来的月余时间里,审食其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大汉国丧的所有事宜。从定谥号为高皇帝、庙号太祖,到主持刘邦的入殓、停灵、拜祭大典,再到协调南北军的宫禁防卫、安抚各地诸侯王与列侯、敲定刘邦下葬长陵的一应规制,桩桩件件,事无巨细,皆由他一手统筹。
待到刘邦的灵柩正式送入长陵地宫,封土大典完成,国丧的核心事宜总算告一段落时,已是夏末。
这日傍晚,审食其处理完最后一批与国丧相关的文书,拖着一身疲惫,从丞相府返回了辟阳侯府。
审食其在长乐宫定下以连横破合纵的核心策略后,即刻面见临朝称制的吕雉,完整呈报了分化七国联军的谋划,得到了吕雉认可,大汉平定七国之乱的整体方略就此敲定。
方略既定,郦食其主动向朝廷请缨,愿只身出使齐国,游说齐王田广退出合纵归顺大汉。审食其应允后,郦食其赶赴临淄,面对齐王田广在殿前架起的烹人大鼎毫无惧色,于齐王宫大殿之上再次提出十胜十败论,完整剖析了七国合纵的外强中干与韩信的野心局限,彻底动摇了齐国朝堂附逆的决心。与此同时,郦食其摆脱大侠朱家暗中相助被田广软禁的齐国国相田横脱困,田横凭借在齐地的威望掌控齐军兵权,一举夺取了田广的执政大权,随后正式昭告天下,齐国退出七国合纵,归顺大汉朝廷。
几乎与齐国归顺同时,陆贾奉命出使梁国,他并未直接面见梁王彭越,而是先游说彭越最信任的大夫栾布,向其完整阐明了彭越附逆的利弊得失与唯一活路,最终成功说动栾布。栾布随即入宫苦劝彭越,点破其本无反心、只是被裹挟进合纵的处境,彭越思虑再三后下定决心归顺大汉,宣布梁国退出七国合纵,同时调集梁国全军死守梁地,彻底封锁了淮南王英布北上与韩信汇合的通道。
齐、梁两国相继退出合纵后,七国联军的整体架构已然崩塌近半,而镇守荥阳的御史大夫周苛,始终率汉军死守荥阳城池,以弱势兵力挡住了英布麾下十万淮南叛军的连番猛攻,让英布始终无法打通西进长安的通道,淮南叛军就此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宫变落幕的第二日,一大早,审食其便换上左丞相的朝服,从辟阳侯府驱车赶往长乐宫。
昨夜他在府中安抚了受惊的家眷,敲定了府中防卫的后续部署,几乎彻夜未眠。眼下眼底虽带着淡淡的青黑。
刚踏入长信殿的偏厅,厅内,一身文吏服的薄昭立刻起身迎了上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封着火漆的军报,正是从淮泗前线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急件。
“姐夫。” 薄昭压低了声音,将手中的军报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沉重,“淮南方向昨夜加急送回的军报,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