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公寓落地窗的百叶帘,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刘言站在厨房流理台前,看着咖啡机吐出深褐色的液体,蒸汽在空气中凝成短暂的白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上敲击——哒,哒哒,哒,哒哒——一个三短两长的循环,节奏精确得像节拍器。这是昨晚灵犀训练的后遗症,模拟合金晶格场中那种特定的谐振频率,不知何时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刘言停下动作,自嘲地笑了笑。他把手浸入水槽,冰凉的自来水带来一丝清醒。
“交接完成。‘暗影行者’已收纳至哲人号第七装备区。仿真体进入休眠模式,生物体征模拟暂停。”
刘言第一眼看到“螺旋信使号”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是:不对称的对称。
这艘来自圈族的飞船,其设计理念与人类或帝国美学截然不同。它不是一个流线型的纺锤体,也不是棱角分明的几何结构,而更像是由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圆弧和直线片段,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遵循着某种苛刻数学规律的方式拼接而成的复合体。
它的长度大约有一百二十米——刘言下意识地用旁边缓缓飘过的一块较小残骸作为参照物估算。这尺寸比哲人号大得多,是个庞然大物。舰体表面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深灰色,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陶瓷与金属的混合物,在远处蓝星反射的微弱阳光下,几乎不反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飞船的中后段。那里有一个小而明显的、如同被巨兽咬过的断裂缺口,边缘参差不齐,暴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管线结构和蜂窝状的支撑骨架。缺口附近,舰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乳白色的、珊瑚礁般的增生组织,是修复组织过度生长后留下的残留物,现在已失去活性,像一层丑陋的痂。
送王雨辰回学校的路上,京港的夜晚正展示着它最温柔的一面。
初夏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穿过人行道旁梧桐树新生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街道两旁的店铺还亮着灯,烘焙坊的甜香混着隔壁书店的纸墨味飘出来。几个晚归的学生骑着共享单车从身边掠过,车铃叮当作响。
刘言牵着王雨辰的手,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所以导师说,如果月底前能把第三章的蒙特卡罗模拟收敛问题解决,就可以完成论文了。”王雨辰踢着脚下的一片落叶,语气里带着论文冲刺期特有的、混杂着疲惫和亢奋的情绪,“但那个参数空间太大了,我试了十七种采样策略,最优解总是在边界上跳来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