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吓破胆的压抑呜咽和牙齿打颤声。台上,赵山河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嘴唇和下意识后退的半步出卖了他的恐惧。而赵鲲鹏,这个片刻前还志得意满、视众生如蝼蚁的豪门大少,此刻脸上再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嚣张气焰。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第一次认识到,这世界上真有不顾一切、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亡命之徒。他双腿发软,全靠扶着演讲台才勉强站稳,昂贵的西装裤腿在轻微地抖动。
王图南动了。
没有嘶吼,没有多余的前兆。他只是脚下微微一沉,腰胯拧转如大弓开弦,整个人便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又像一头终于锁定猎物的饿虎,一个最简单直接的形意弓步前冲,身影快得在普通人眼中拉出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十几米的距离,瞬息即至!
“嘭!”他沉重的脚步踏在舞台边缘,实木搭建的台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下一刻,他已如神兵天降,稳稳落在舞台中央,与面无人色的赵家叔侄仅隔数步。
王图南走到贵宾区与舞台之间的空地上,停下脚步,昂首,目光如炬,直射台上的赵山河和旁边的赵鲲鹏。
“赵领导,”王图南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力透全场,“在您继续为这个‘重要项目’唱赞歌之前,我有个问题,想当着今天所有领导、来宾和媒体的面,问一问您,也问一问长河集团的赵总。”
他抬手指向这片空地,也指向台上脸色瞬间阴沉的赵鲲鹏:“这片地,原是我父亲经营了二十年的晨星陶瓷厂,一个安置了数十名残疾工人的福利企业。长河集团的赵鲲鹏,为了低价强占这块地,先以收购为名威逼利诱,被我父亲以需要安置残疾工人为由拒绝后。同时,恶意取消我已获得的大学保送资格,断我前程!昨日更在会所之中,极尽侮辱嘲弄之能事!”
他的话语如连珠炮,将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不公赤裸裸地撕开,摊在这片即将被庆典掩盖的土地上,摊在所有这些衣冠楚楚的“体面人”面前。
王图南将卡片和手札包妥善收进挎包内侧的暗袋,又将盘龙枪用厚实的帆布仔细裹好,以绳结固定,背在身后。枪长九尺,即使包裹严实,依然超出肩头一截,像一截沉默的桅杆,或一道笔直的誓言。他环顾这间居住了一年多的香檀别院客房,陈设简单,几乎没有什么属于他的个人物品。他带走的,除了五万余元现金、武学传承、盘龙枪和那张不知指向何方的黑色卡片,便只有一身被苦难与愤怒反复捶打过、铅块压铸过的筋骨,以及一颗在冰冷与灼热间淬炼得越发坚硬而清晰的心。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辉煌,人造的光河淹没了星辰。王图南最后看了一眼香檀别院静谧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庭院,然后悄无声息地关上门,走入沉沉的、吞没一切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乘车。深吸一口气,气息沉入丹田,足下微扣,腰胯放松又内含劲力,身形一矮,便如游鱼般滑入城市的阴影与道路的缝隙。趟泥步,不仅是练法,更是李存义所传的古老长途奔袭技艺——步履轻灵如猫,落地却沉实含劲,重心起伏如波浪,将长途跋涉的消耗降至最低,速度却可媲美奔马。
他就这样,以这种独特的、几乎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横跨了半个S市。穿行在午夜寂静的街道、尚未完全苏醒的郊区公路,与偶尔飞驰而过的车灯擦肩而过。风声在耳边呼啸又迅速被抛在身后,心脏平稳有力地搏动,源源不断地将力量输送到四肢百骸。三个月的负重苦修、日复一日的极限锤炼,在这一刻显现出价值。他的身体仿佛一台被精心调试过的机器,高效、坚韧,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