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本书写完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把它放进某个既定的格子里。
有人问我:这是科幻吗?我说是。他又问:那为什么有现实主义的城市角落,有广告公司的格子间,有为了母亲康复费焦头烂额的年轻人?我说因为这就是我生活过的世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读者该怎么定义这本书?
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只知道,当我在深夜的出租屋里敲下这些字的时候,窗外偶尔会传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那声音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钉进地里。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在某个北方城市的城中村租房,隔壁住着一个在工地上干活的年轻人,他每天凌晨五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回来以后就坐在床头看手机,看那种十几块钱一本的盗版网文。有一次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一个人怎么从废柴变成英雄。
玛依尔站在原地,双腿发软。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阿布也坐了下来——直接坐在了地板上,背靠着墙,闭上眼睛,像是一个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人。
两人沉默了许久。
最后,玛依尔先开口:“你……还好吗?”
那道裂缝没有闭合。
玛依尔盯着窗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银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像液态的光,缓缓流淌过窗棂,在地板上铺开。光芒没有温度,但有一种奇异的重量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他的房间,穿过他的身体,穿过他所认知的一切。
他继续打字。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