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记录中国普通农民家庭三十年风雨飘摇的生存史诗“这书并不好看,就当是我写给自己的日记吧。”一个出生在农村的普通男孩,原本应拥有平静的童年和温情的家庭。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他成年后骤然转向。从童年的放牛、捉鱼、点着蜡烛写作业,到青年时的打工、结婚、生子;从妻子的精神疾病反复发作,到自己在不公的职场中屡屡受挫;从家族的期望与失落,到身为父亲、儿子、丈夫的多重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曾经相信努力就能改变命运,却在现实的泥沼中越陷越深。这不是一部精心编织的文学作品,没有华丽的修辞与曲折的情节。这只是一个普通人用最朴素的笔触,为自己写下的“生命日记”。作者以极其坦诚和近乎笨拙的真诚,记录了自己从1987年出生到2025年这三十八年间的所见所闻、所感所痛。一个个鲜活而残酷的细节,拼凑出一个普通人如何在苦难中挣扎、坚持、甚至偶尔微笑的一生。他写这本书,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或成为作家,而是为了留下存在过的证据。致所有在泥泞中前行,却从未放弃微光的人
收起 展开或许是因为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洗车房经历,竟像用高压水枪冲刻在记忆的底片上,每一个细节都异常清晰。
在龟博士洗车房安顿下来后,我很快便上手了。这活儿本身并不复杂,步骤清晰,讲究的是耐心与细致。我主要负责前面的洗车工作,车少时,也会到里面帮忙擦车、用气枪吹水等等活计。
洗车的流程,大抵如此:
第一步的冲洗工作,通常由我们三个员工完成。谁有空谁就抄起那沉甸甸的高压水枪。冰凉的水柱从枪口猛烈喷出,带着“嘶嘶”的啸音,撞在车身上,溅起漫天细密的水雾,常常打湿我们的衣襟和鞋袜。那时候是夏季,我们图凉快和省事,都穿着拖鞋干活。不仅要冲洗车身,还得特意用强有力的水柱将轮胎内侧、挡泥板凹槽里嵌着的顽固泥块冲刷干净。水汽混合着泥土的腥味,是每个清晨最熟悉的味道。
这个暑假到来前,家里终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好消息——大棚的西红柿丰收了。虽然因为种植得稍晚,没能赶在价格最好的春节前后上市,但三月底到四月初的市场上,西红柿依然紧俏。精品果能卖到三块钱左右一斤,即便是品相差些的次果,也能卖到两块上下。一筐筐红彤彤的果子从棚里摘出来,过秤、装车,换成一张张皱巴巴却分量不轻的钞票。爸爸紧锁了一个冬天的眉头,终于略微舒展了些。建设大棚的钱虽未全部回本,但欠银行的那部...
创造与毁灭的循环
寒假结束后,我再次背起行囊,踏入了凤凰技工学校的大门。那扇铁门仿佛一个巨大的叹息,将我重新吸回这个令我感到窒息却又无法挣脱的轨道。生活迅速回归到它既定的、令人麻木的模式:课堂上,老师在讲台上讲述着电工原理或机械制图,我在底下,将课本竖得像一座堡垒,躲在后面,继续在我那精神避难所——小说世界里徜徉。当然,我也没忘记那个每半月一次的“例贡”,将一张十元的钞票,带着屈辱和一丝换取短暂安宁的侥幸,交到张永那带着烟味的手中。这一切,都如同设定好的程序,重复运行,构成了我技校生活的灰暗底色。
为了压制内心那几乎要冲破天际的悔恨与自我厌恶——对学业荒废的悔,对自身懦弱的恨——我更加疯狂地投身于阅读。那段时间,具体看了哪些书,记忆已经模糊,但《师士传说》中机甲与星际的纵横,《七界传说》里光怪陆离的修真世界,这类充满幻想和力量感的玄幻小说正大行其道,它们像精神鸦片一样,让我痴迷不已,暂时忘却现实的逼仄。我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故事,仿佛要将自己完全浸泡在由他人构筑的奇幻海洋里,以抵御现实寒流的侵袭。
然而,好景不长。学校西侧那家书店,毕竟规模有限。在我以惊人的速度“扫荡”完所有我感兴趣类型的藏书后,书架上剩下的,便只有一些诸如冰心散文集,或是封面印着唯美人物、内容缠绵悱恎的言情小说。我曾试图拿起一本,强迫自己读下去,但那些细腻的情感描写、复杂的人物关系,在我这个满脑子想着如何反抗、如何逃离、如何获得力量的少年看来,简直是隔靴搔痒,味同嚼蜡。勉强翻了几页,便再也读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