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解封后的第一个春天,洛阳春把幼师资格证仔细收进了衣柜最下层的抽屉。证书封皮上的烫金字还亮着,可她指尖划过封面时,心里已没了半分不舍——前一天和园长谈完离职,她走出幼儿园时,正好看见孩子们在操场上追着风筝跑,粉白的樱花落在孩子们的发梢,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于孩子来说或许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暂时放下这份工作,好像也没那么难。
前段时间老方在床头跟她磨话,老方劝她把工作辞了,两人都上了年纪,是时候要个孩子了。老方在医院上班,工资也还稳定,有了这么些年的积蓄,也够他们共同抚养一个孩子了。洛阳春在一旁没说话,仅仅只是思考了一下便应下来。
洛阳春把这话给父母说了,她最担心的就是在农村的这两口子,她不知道父母怎么看待自己打算生个孩子,在农村住了好些天。母亲看着她愁眉苦脸的,在吃饭时总算是套出她的话,母亲楞了一下,放了筷子,只是乐呵呵地笑。
“挺好的啊,你也不小了,也该有自己的家了。”
秋风裹着寒意,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打旋,叶子擦过墙壁、掠过窗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压抑在喉咙里的叹息,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小刘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领口蹭得下巴有些痒,却不敢抬手整理——早自习的铃声还有五分钟就要响了,他攥着怀里的英语课本,脚步匆匆地往教室赶。走廊里偶尔有抱着作业本的老师走过,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噔噔”声,和他急促的脚步声混在一起,让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添了几分慌乱。
开学考的阴影还没从他心里散去。那张薄薄的数学试卷,上面鲜红的叉号像针一样扎眼,年级排名从往常的一百名掉到两百开外时,他盯着成绩单看了足足十分钟,手指反复摩挲着“203”这个数字,连班主任在讲台上说“实验班不养闲人”时的语气,都还清晰地刻在脑子里。如今实验班的课程节奏更是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每节课的知识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稍不留意就会被落在后面,他总觉得自己像个不停追赶队伍的士兵,连停下来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每天清晨六点十分,宿舍楼道里的声控灯准时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门缝渗进宿舍,把四张上下铺的轮廓照得模糊不清。小刘通常是被上铺张强翻身的动静惊醒——张强总爱睡前刷题,常常熬到后半夜,翻个身时床板会发出“吱呀”的响声,像老旧的木门在风中摇晃。他猛地睁开眼,摸出枕头边的手表看了一眼,赶紧从被窝里爬起来,冰凉的空气瞬间裹住身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宿舍里的八个男生几乎是同时起床的,有人揉着眼睛找衣服,有人趿着拖鞋往洗手间跑,拖鞋蹭过水泥地的声音、咳嗽声、拉链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杂乱的交响乐。小刘抓起牙刷,挤了一大坨牙膏——他总怕牙膏不够用,每次都挤得比别人多——然后快步冲到洗手间。四个洗漱池前早就挤满了人,他好不容易在最里面的池子旁占了个位置,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流出来,他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也终于驱散了残留的困意。
电饭煲的保温提示音第三次响起时,窗外的夕阳终于漫过对面楼的天台,给客厅地板镀上一层暖橙。他把最后一盘番茄炒蛋端上桌,小宝已经乖乖坐在餐椅上,手里还攥着那辆磨掉漆的玩具车,眼睛却盯着门口的方向。
“快吃吧,菜要凉了。”
他给儿子碗里夹了块鸡蛋,指尖碰到碗沿,还带着白天擦推子时沾的凉意。这阵子总在阳台临时搭的“操作台”理发,碎发嵌进瓷砖缝里,每天要扫好几遍,可即便这样,来找他理发的邻居还是越来越多——毕竟小区外的理发店还没开门,大家的头发都快遮到耳朵了。正吃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小区业主群的通知:明日起解除封闭式管理,沿街商铺可申请复工,幼儿园下周一开始分批入园。
他猛地抬头,小宝也立刻凑过来,踮着脚要看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