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门铃就响了。
刘厚邻拉开门,门外站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蓝布衫袖口磨起了毛边,手里紧紧攥着一竹篮鸡蛋,指节都有些泛白。她脚上的布鞋沾着泥点,像是赶了远路。
“刘、刘老师?”妇人声音有些紧,把篮子往前递了递,又缩回一点,“俺从北碚乡下来的……姓杨。实在没法子了,才来叨扰您。”
刘厚邻侧身:“进来说。”
孙小军租的那间屋子,在第二区一栋老楼顶层。房间窄,东西堆得满,最扎眼的是床头——观音像、钟馗图、歪扭的手写符咒,连那张打印的“科学防鬼指南”都贴歪了边角。
“都是我老婆从网上扒拉来的。”孙小军搓着手,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墨印,“没用。该来还是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每次都是两三点,突然就醒了。眼睛能睁,身子像被浇筑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屋里黑,可偏偏能看见门边上站着个影子,就一团黑,没脸。有时候它还会往床边挪。我想喊,嗓子像被糊住了,得憋着劲挣上好几分钟,才能喘上那口气。”
刘厚邻没接话,在屋里慢慢转了一圈。
午后的工作室很静,百叶窗把阳光切成均匀的格子,落在深色地板上。刘厚邻刚把茶泡好,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一家三口带着室外的热气。走在前面的男人四十多岁,黑框眼镜,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背挺得笔直。跟在旁边的女人拉着个小女孩,她眉眼柔和,但握着女儿的手很紧,指节有些发白。
小女孩九岁上下,扎着马尾,怀里抱着个素描本,一进门眼睛就不够用似的打量四周,最后落在书架那排彩陶小人上。
“刘老师,打扰了。”男人坐下,从随身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我是徐建明,中学教物理的。这是我爱人李芳,社区医院护士。这是我们女儿,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