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药泉“自开方”与“六一散”江湖
滇南的天气,仿佛也感知到了杨林镇的失落,在兰茂先生逝后的第三年,陷入了罕见的焦灼。连续数月,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永不熄灭的火炉,炙烤着大地。往日潺潺流淌的溪流干涸见底,露出龟裂的河床。镇子里那几口深井的水位也一降再降,打上来的水浑浊不堪,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田地皲裂,禾苗焦黄,连药圃里那些平日里生机勃勃的草药,也都蔫头耷脑,失去了往日的翠绿。
杨林镇,以及周边的村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水荒。饮水尚且困难,更别提灌溉和洗涤。人们嘴唇干裂,面色焦灼,每日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排队等待那一点点珍贵的、带着泥味的井水。暑热加上缺水,使得中暑、发热、腹泻的病人也开始增多,镇上的郎中和药铺应接不暇,药材也日渐短缺。一种恐慌和无力感,如同燥热的空气一样,弥漫在镇子上空。
“这老天爷,是不让人活了啊!”老镇长敲着旱烟袋,望着毒辣的日头,愁容满面。
第一节药圃学堂与“三字经方歌”
滇南的杨林镇,四季如春,镇郊外有一处依山傍水的小院落,这便是兰茂晚年隐居之所。院墙低矮,爬满了青藤和牵牛花,院内没有亭台楼阁,最醒目的是一片生机勃勃、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药圃。这里种植着数百种常用草药,从常见的薄荷、紫苏,到稀有的滇重楼、雪上一枝蒿,俨然一座露天的药材宝库。年过七旬的兰茂,银发苍苍,面色红润,平日里的最大乐趣,便是侍弄这些花草,与它们为伴。
自滇池、茶马古道归来后,兰茂彻底婉拒了一切官府的征召和富豪的延请,甚至将“济世堂”的日常坐诊也交给了得意的弟子们。他并非不再行医,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他深感医学之传承,不应局限于深奥的典籍和严肃的课堂,更应融入生活,通俗易懂,尤其应启迪童蒙。
于是,一个阳光和煦的早晨,兰茂做了一件让全镇人都瞠目结舌的事——他在自家药圃的入口处,挂起了一块用旧木板做的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却充满童趣的大字:“兰爷爷药圃学堂”。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束修:家乡土一捧,奇石一枚,或趣事一段”。
第一节老茶农的“忘年根”与“霉茶灸”
滇南的春末夏初,雨水丰沛,万物滋长。年近七旬的兰茂,须发已大半斑白,但精神矍铄,步履依然稳健。他拒绝了沐王府的优养,也婉拒了杨林镇“济世堂”的坐诊邀约,背起那个跟随他走南闯北、边角磨损得越发厉害的药篓,再次踏上了云游之路。此番,他意不在寻珍稀草药,亦非为悬壶济世,更多是怀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心境,重访故地,回味旧事,与山水草木、故人老友再叙情怀。
这一日,他信步由缰,不知不觉再次踏入了普洱府辖内的一片深山。这里是他年轻时曾来过的地方,群山连绵,古树参天,云雾缭绕,是出产上好大叶种普洱茶的核心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茶叶特有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循着记忆中的小路,他来到一处地势稍缓的山坳。几间古朴的木屋依山而建,屋前有一片平整的晒坝,边上垒着传统的杀青灶台。这里是一处小小的茶农家园,看来仍有人居住。然而,与周围生机勃勃的环境相比,这小院却显得异常寂静,并无茶季应有的忙碌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