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陈故站在距离那堵“老墙”十米开外的地方,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缝隙里的石像。
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不是因为寒冷麻木——虽然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从未散去——而是因为所有的感知,都被前方那堵墙散发出的、越来越清晰的“存在感”所攫取、所覆盖。
那不是声音,不是光线,不是气味。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质感”。
沉。无边无际的沉。像整个夜空、整片大地的重量,都压缩、凝聚在了那堵不过四五米宽、三四米高的残垣断壁之中。仅仅是“感觉”到它的存在,就让陈故感到呼吸滞涩,心脏每一次搏动都需要对抗一股无形的、向下的巨大引力。
陈故醒来时,天还没亮透。
不是自然醒,是被疼醒的。左臂和喉咙深处,那股“阳火灸阴”后残留的、火辣辣的灼痛,在黎明前最寂静寒冷的时刻,变得格外清晰、尖锐,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皮肉和骨髓里缓慢地捻动。每一次呼吸,冰凉的空气流过刺痛灼热的咽喉,都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抽搐。
他挣扎着坐起来,动作牵扯到全身,各处关节和肌肉都发出僵硬酸痛的抗议。身体内部的空虚寒冷,经过一夜的休息,并未缓解,反而因为疼痛的刺激,变得更加清晰、沉重。胸口契约的搏动,沉缓而冰冷,在寂静的黎明里,仿佛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今天,是朔日。
陈故盯着屏幕上那句“以魂为钥,以念为引”,直到眼睛发涩,直到窗外的乌云飘走,阳光重新刺眼地照进房间,将那行古老的文字映得有些模糊。
他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自己苍白疲惫、眼窝深陷的脸。喉咙和左臂皮肤下的灼痛感依旧清晰,但比起之前那种被“阴蚀”粘附的湿冷不适,至少现在是“干净”的痛。身体内部的空虚寒冷和沉重感并未减轻,胸口契约的搏动依旧沉缓。
朔日,就是明天夜里。
秦教授留下的线索,指向一个用“魂魄”或“意念”作为“钥匙”去打开“界碑”的危险尝试。而他,陈故,一个被古老契约标记、一身阴债、对某些存在可能有着特殊“吸引力”的“背债人”,要在那个时辰,去往同一个地方,寻找一个可能已经变成“钥匙”碎片或彻底消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