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年,三月初一。
渤海的冰彻底化尽了,海水从冬日的灰浊转为初春的沉青。靖海湾的渔民清晨出海时,发现海面上漂来些不寻常的东西——几块焦黑的船板,半面撕裂的旗子,还有一具泡胀的尸体,看衣着是朝鲜水师的号衣。
“是清国镶蓝旗的箭。”马六验过尸首,从那具尸体的后背拔出一支箭簇,“这种扁铲头的破甲箭,只有女真人才用。”
尸体被运回码头时,赵思尧正在船坞里查看“靖海贰号”的进度。龙骨已经铺完,肋骨般的船肋架起轮廓,工匠们正忙着铺设第一层船板。
崇祯五年,二月初三。
靖海湾码头的冰层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光,边缘处已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落进海里。一艘悬挂“郑”字旗的福船缓缓靠岸,船身吃水颇深,显然载货不少。
郑鸿逵从舷梯上走下时,赵思尧已在码头等候。这位郑家四爷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慑人。他穿着月白色直裰,外罩宝蓝色比甲,腰间悬着一柄装饰性的短剑,举手投足间既有商人的圆滑,又有海上枭雄的锐气。
“久闻靖海督师赵大人少年英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郑鸿逵拱手,笑容恰到好处。
崇祯四年,冬月初九,靖海湾马场。
凛冽的北风卷过新辟的驯马场,吹起枯黄的草屑和沙尘。二百多匹从河南换来的战马,正不安地踩踏着冻土,喷着白气。这些马大多瘦削,但骨架粗大,眼中有野性,看得出是经历过战阵的。
“闯王这次倒没糊弄。”李老三抚摸着一匹枣红马的鬃毛,“虽然瘦了点,但都是能跑的好马。好好喂上两个月,开春就能上阵。”
负责马场的,是一个叫马六的原东江夜不收,曾在辽东与女真骑兵周旋多年,精通相马、驯马。他仔细检查着每一匹马,在木板上记录:“河曲马四十七匹,适合负重;蒙古马八十九匹,耐力好;还有几匹像是西域马混种,爆发力强,可做军官坐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