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几天路过宋爷爷家门前,他正套驴车准备去赶集,车是空的,没有装菜。看到我时,他问我要不要坐他的车去镇上看戏。我说不去了,看不懂。宋爷爷笑道,小时候也看不懂,你和小二子你俩可是一场都没落下。
宋爷爷院里的泥巴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小砖墙,围起来的菜园比以前小了很多。承包荒园的人家开始种菜后,村里人更多去这户人家买菜。不是宋爷爷的菜不好,只是他更多时候是半卖半送,人们过意不去。没人用他的菜,他的园子也就小了。不过宋爷爷也没闲着,园子小了,院子大了,他又养起了鸡鸭鹅。宋爷爷的子女条件都不差,也愿意把他接到身边去。宋爷爷不肯去,尽管他待人温和,也曾指着宋叔的鼻子骂,让我到城里去,不就是让我早死吗。虽然宋爷爷不卖菜了,但还是经常去赶集,就到集市上转一转,和摊上的老相识们聊聊天。回来再和村里的老头们抱怨,路上的汽车太多了。
我注意到了镇子南边新盖的学校。全镇所有的小学合并了,暑假后,村里的小孩们都要去镇上上学。有人租了大犁沟小学的院子,准备在里面养牛。
长大后我渐渐发觉,时间并不是匀速流失的。不同的个体对时间使用的是不同的计量单位。
升初三前的暑假。
假期前几天我一直在与作业鏖战,不知道什么怎么回事,一只眼睛逐渐痒起来。开始我没在意,只是揉一揉,等我发觉它越揉越痒,再去照镜子时,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妈妈叫我滴些眼药水。第二天,另一只也红了。
村里的大夫问我什么感觉。我说只觉得痒,眼眶有点热。他给我抓了些清热解毒的药。
又过了两天,眼睛涨痛愈发厉害,眼泪决堤似的流,眼屎堆叠。我看不清东西,写不了作业,吃菜都夹不准肉了。
转眼就到了最后一个六一。刘老师没给我们安排什么精致复杂的节目,只是让胡豆单独演唱一首歌,又给我们全班排练一个合唱。她叫我们把更多精力放在复习功课上,准备好升学考试。我不觉得升学考试有多重要,反正我怎么也考不过陶慧敏和付佳。可即使我考不过她俩,也不耽误我上中学呀。
除了过年,我最喜欢的节日就是六一,吃喝玩乐,不用上课,不用干活儿。没能超越过年的原因是它不赚钱,而且过年的快乐能持续好多天,六一短得可怜。正是因为它短暂,就更显得珍贵。听说上了初中之后就不过六一儿童节了,因为上了初中我们就不是儿童了。可是我还听说满十八周岁之后才算是大人,那之后既不是儿童,也不是大人,算什么呢?小人?半拉大人?
记得第一次过六一时,米老师带我们在教室里做游戏。其中一个游戏是寻宝,给同组的几个人各发一张纸条,每个人的纸条上写着一样东西,看谁最先找到并且拿回来。轮到我这一组时,分给我的纸条上写的是“三根草”,我冲向教室外的花坛,拼命拨弄。我分明记得之前花坛里有挺多草的,肯定是什么时候被大师傅给薅了。我一抬头,看见二哥已经从操场旁边搬了两块砖头往回跑。我手里握着好不容易摸到的两棵草,急中生智,我把其中一棵揪断了。幸亏我比二哥离教室近,手里的东西也轻,再凭借一点点智慧,有惊无险地击败了他,赢得一支铅笔。
二年级的六一,米老师叫我和丁唐一起表演相声,他是“甲”,我是“乙”。“甲”的台词太多了,丁唐这个蠢材根本记不牢,排练时磕磕巴巴,临到表演前一天才有些成型的模样。上台当天我虽然紧张,但也有把握,那点台词比课文好背多了,对方说完词我往下接也能顺出来。谁知道丁唐讲着讲着就开始跳跃了,一会儿丢一句词,有的待会儿又捡回来,弄得我不知道该讲正常节奏下的台词,还是去接他突然冒出来的一段。演了一出乱七八糟,台下笑得都挺开心的,我知道他们肯定不是被我们扎实的台词逗笑的。下台之后丁唐还给我竖了个大拇指,我真想还他一个大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