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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从李向阳背包里取出的尼龙绳相当结实,在他踢开石头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身体下坠的重力让绳索深深勒进树干,也勒进他的颈项。他挣扎了片刻——那是身体的本能,但很快,一切都安静了。
树林深处,只有风过叶隙的沙沙声。
第一天,有几只乌鸦停在不远处的树上,歪着头打量这个挂在半空的人类。它们黑色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但终究没有靠近。一只松鼠从旁边的松树跳到李向阳上方的枝干,丢下一个松果,正砸在他肩上,见他毫无反应,便悻悻离开了。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李向阳依然没有去上班。
他躺在母亲的老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的轮廓——像张地图,又像张扭曲的脸。手机在枕边震动了几次,先是张老板,然后是小舅,他都没接。最后连震动都停了,世界重归寂静。
中午时分,他终于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桌上堆着这些年积攒的东西:在杭州时的工作证、奶茶店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自媒体账号的运营笔记、烹饪班的结业证书。每一样都代表一次努力,一次尝试,一次以为能改变命运的冲锋。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拿起来看。
国庆节的盛世华庭酒店灯火通明,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里面的喧嚣。李向阳在酒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站了很久,手里捏着那张烫金请柬,指尖发白。
电动车上挂着刚熨好的西装,装在透明塑料袋里,像件待售的商品。他最终没敢提前穿上——怕路上弄皱,也怕穿早了,自己先受不了那份紧绷。
深呼吸三次,他推着车走进酒店侧门。停车场保安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角落:“电瓶车停那边。”
角落堆着几个垃圾桶,蚊蝇乱飞。李向阳把车锁好,从塑料袋里取出西装,就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换上。衬衫领子有点发黄,他尽量把领带系高些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