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民生社区像一张刚洗好、还没挂干的床单,风从巷头穿过来,把布面吹出一个柔的弧。苏星把铁门拉到膝盖高,黑板写:今日小题——不验证日:只走、只坐、只喝水。她把“只坐也可以/只喝水也可以/只在也可以”的小牌擦一遍,移得更靠门一寸。
她没有把塔罗牌盒拿出来,只把它放在吧台最里面,手掌贴三秒,像替它放假。收音机一格,FM98.1的长音像有人替城市把嗓子松开。七点整,垃圾车第一轮在巷尾试音,《少女的祈祷》低一格,像提醒:今天可以慢。
七点二十,第一位客人进门,是那位曾只写“等”的女子。她看见门边的篮子,没有再拿卡,只坐、只喝水。她坐了十分钟,起身时对苏星笑:“我昨天把『等一下』讲出来了。”
“辛苦了。”
傍晚五点十分,象山入口的石阶像一条不会说话的长句。夏末的黄昏把每一块石面都裹上一层薄薄的光,像刚烤好的面包表层。苏星背了小背包,里面只有水、毛巾与一颗梅子糖。林曜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有飞航,想把某个按钮推半步。
“今天是压力测试日。”苏星笑,“不带小光、不带卡、不带快。”
“收到。”林曜把手插在口袋,口袋里只有钥匙与车资卡。他们决定把工具全关一天,看彼此能不能只靠“在场”完成一个傍晚。
石阶第一段就很直。两人都不讲话,把呼吸配在一起:四步吸、四步吐。路旁指示牌写着“请礼让、靠右”,有人在牌子旁边自发扶住栏杆,让下来的人先过。风从树叶背面刮过,噪音像被滤网过了一样。
上午九点,士林的风带着市场的潮气。林曜提着一袋早餐在母亲家楼下,小黄花掉了两片,贴在塑胶袋上像小小的阳光。他没有带任何工具——没有小光、没有卡片、没有PDF。他只在脑子里把一句话放在最上层:要不要喝水?
门开,母亲穿着浅蓝居家服,指甲剪得短短的。“你怎么这么早?”
“我买了咸豆浆和烧饼。”
“你每次都买太多。”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把碗筷拿出来,摆在桌上,动作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