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的每一次颠簸,都像是有钝锤在狠狠敲击吴江原的脖颈,牵扯着整个头颅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混着血污,不断从额头滚落,渗进眼睛,带来一片火辣辣的刺痛和模糊。他只能死死伏在马背上,双手几乎要嵌进鬃毛里,全靠双腿下意识地夹紧马腹,凭着模糊的方位感和一股近乎本能的执念,向着罗山县方向、赵守仁部队可能驻扎的区域狂奔。
不能停……不能晕过去……
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燃烧着。回朱堂店是死路,更是绝路。去找赵守仁?这个念头在剧痛和眩晕的间隙里反复冲撞。那是自投罗网吗?
可是,除了赵守仁,此刻在这片即将被阴谋引爆的炸药桶旁,谁还有可能、有权力,去按住那即将对准自己弟兄的炮口?谁还能在汪清步精心编织的罗网中,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只是一丝可能,一线微光……
吴江原闭上了眼。南京城头的炮火、太平门前的血泥、黑风隘口的焦土、石头最后那混杂着恐惧与释然的脸……无数画面在黑暗中急速闪回,最后定格在一片空白。
“咔嚓——!”
吴江原眼前彻底一黑,所有感官瞬间离他远去。身体软软地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浸满血污的土地上。
预期的、利刃切断脖颈的冰凉与撕裂并未到来。
夜无比的寂静!吴江原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他死死盯着汪清步,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虚张声势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胜券在握的、毒汁四溢的得意。
“什么意思?”吴江原的声音干涩。
“什么意思?哈哈!”汪清步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问题,他摊开双手,又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然后,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意外’,赵守仁的保安团里,那个炮兵营的营长,很不巧,我的人不小心,走个火,那还不是‘家常便饭’?只要他的炮兵营,‘不小心’、‘误操作’,对着你朱堂店的阵地,来个一两轮齐射……吴营长,你说说,你那些刚从鬼子枪炮下捡回条命的兄弟,是会觉得这是‘友军失误’呢,还是会红着眼睛,立刻抄起家伙还以颜色?”
吴江原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是啊……一旦第一枪打响,鲜血就会像开闸的洪水,谁也无法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