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安东市还在沉睡。深蓝色的天幕边缘刚刚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路灯的光芒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孤寂。
虹枭几乎是凭借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把自己从床上硬生生“拔”了起来。宿醉般的疲惫感还缠绕着他,但一种更强烈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决心驱散了睡意。他动作极轻,像执行秘密任务的间谍,迅速洗漱完毕。冰冷的自来水拍在脸上,让他残余的困倦彻底消散。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主卧方向,父亲虹骏德和母亲汪敏的房间一片寂静。妹妹虹灵的房门也紧闭着,里面没有一丝声响。很好。他不想面对任何询问,更不想看到父亲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永远带着审视和冷漠的眼睛。
他换上最简单朴素的T恤和运动裤,将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等必要材料仔细揣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挎包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二十年优渥生活却也让他窒息的家,虹枭轻轻关上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鸭绿江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在初秋的阳光下翻滚着沉闷的土黄色波涛,沉重地流向远方。江风带着水腥气和一丝凉意,吹拂着虹枭凌乱的头发,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和灼烧般的怒火。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江边步道走着,脚下的石板路仿佛没有尽头。长虹集团那栋巍峨气派的写字楼早已被抛在身后,连同里面那些虚伪的笑脸、冰冷的算计、以及父亲那句将他彻底打入深渊的“工具人”评价。他现在是一个彻底的“无业游民”,一个被自己家族企业放逐的失败者。
“操!”他低低骂了一声,狠狠踢飞脚边一颗碍眼的小石子。石子划出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浑浊的江水中,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瞬间被浊流吞没,就像他这两个多月所谓的“成功”。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在几个置顶的联系人上徘徊。
虹枭僵立在门外,虹骏德那句冰冷刺骨的“工具人”,如同淬毒的冰锥,将他这两个多月以来用无数个日夜、无数心血堆积起来的、看似坚不可摧的成就堡垒,瞬间凿穿,轰然倒塌。
不是废物,不是纨绔……是工具人。一个“有点用”的工具人。一个被捧高,只为将来摔得更狠的工具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如同火山熔岩,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咆哮!他这两个月兢兢业业、压抑本性、戴上“有为青年”面具所做的一切努力,原来在父亲和那些元老眼中,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猴戏!他所有的成绩,都只是他们棋盘上可利用的筹码,是他这个“工具”暂时体现出来的“价值”!
他曾经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纨绔,他承认。所以他咬着牙,忍着那些白眼和嘲讽,强迫自己改变,强迫自己去学、去做、去证明!他以为只要够努力,够成功,就能撕掉过去的标签,就能赢得一丝尊重,哪怕只是一丝来自父亲的认可!可结果呢?他成了他们眼中更好用、也更可笑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