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梁承昭悄然溜出宫闱,踏着霜露来到庵堂外,身影隐在老槐树的浓荫里。
他望着静慧窗前摇曳的烛火,屋内隐约传来她与清禾低语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女红针线穿梭的细微响动——那是他无数个日夜念想的场景,如今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万水千山。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破窗而入的冲动,将那人紧紧揽在怀里,恨不得自己化作清禾,能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边。
可指尖刚触到窗棂,终究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只在门外静静伫立,目光黏在那抹映在窗纸上的纤细身影上,直到烛火渐熄,清禾轻声退下,屋内彻底归于沉寂,静慧躺卧安歇,他才从袖中取出那支熟悉的安神香,借着门缝悄然点燃。
苏贵妃听见太监那声“传圣上口谕”,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翻涌起难以掩饰的得意。
当初皇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执意要与皇上和离,皇上那时气得浑身发抖,当场便封了她的凤仪宫,废黜了后位,那份厌弃可是朝野皆知。
如今皇上特意降旨,定然是知晓她在此处,专程来给自己撑腰的!
这般想着,苏贵妃脸上的戾气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倨傲的笑意,慢悠悠地抬手让宫人扶着,才不情不愿地屈膝跪下,那姿态哪里有半分领旨的恭敬,分明是等着看静慧受辱。
夜里,静慧辗转难眠,枯坐在床头,指尖不停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颗颗圆润的珠子被摩挲得温热,却抚不平她心头的烦乱。
好半晌,她终是按捺不住,将佛珠“砰”的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去,把人给我带来!我倒要问问他,到底还要跪多久才肯罢休!”
清禾见状,忙上前轻声安抚:“主子息怒,这孩子虽是倔脾气,可也是真心依赖您。您别和他一般计较,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不如我叫两个体壮的婆子,把他强行送回房去便是了。”
静慧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许,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不必强赶,快去吧,更深露重的,别让他冻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