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物理实验室的灯光彻夜未熄,映照着陆星遥专注而略带疲惫的侧脸。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散热产生的微热和一种无形的、绷紧的期待。与之前孤军奋战的压抑不同,此刻,一种新的力量正通过网线,悄然注入这场与数据海洋的搏斗中。
苏文卿坐在一旁,她的那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并非复杂的物理模型,而是流淌着代表“星穹”分布式计算框架运行状态的复杂监控日志和数据流图。她的存在,以及她身后那个无形的、庞大的计算网络,成为了打破僵局的关键。
两天前达成的合作协议以惊人的效率落地。保密协议签署后,苏文卿很快就在她熟悉的一间计算机系实验室部署好了“星穹”框架的测试节点集群。此刻,陆星遥那台性能已达极限的魔改工作站,不再是一个孤独的算力孤岛,而是成为了一个庞大计算网络的指挥前端和数据汇集中枢。
“星遥,‘星穹’各节点状态稳定,负载均衡算法运行正常,冗余校验通道已开启。可以开始注入第一阶段计算任务了。”苏文卿的目光快速扫过监控屏幕,语气清晰而专业,带着技术工作者特有的冷静与准确。
夜深了,国科大理论物理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大半。对于这群与星辰宇宙打交道的探索者而言,时间的概念往往模糊,只剩下屏幕上流淌的数据和公式构成的永恒。
陆星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视线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错信息移开,落在旁边另一块监控屏幕上。“启明”提供的代码优化方案效果显著,原本需要数小时才能完成一轮的简化模拟,现在缩短到了四十多分钟。风扇的轰鸣声虽然依旧,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嘶鸣。
然而,这还不够。
“启明”优化的是代码效率,是让单个计算核心的利用率达到极致。但他面对的模型,在“启明”基于未来片段和他自身理解进行修正和强化后,复杂度呈指数级提升。每一次模拟运算所需要处理的数据量,都像是一场对计算机硬件资源的饕餮盛宴。他那台经过魔改的工作站,即便在“启明”的驱动下超负荷运转,也像是一艘试图横渡太平洋的独木舟,勉强维持着不沉没,但速度缓慢得令人绝望。
课题组例会带来的短暂关注和压力,以及深夜与苏文卿那次意料之外却酣畅淋漓的技术交流,都如同投入激流中的小石子,很快被“金乌”项目本身庞大而急促的节奏所吞没。生活的主旋律,再次回到了那种高速运转、多线并行的紧张状态。
陆星遥花费了巨大的心力,终于将那份精心炮制的“思路说明”打磨完成。通篇充斥着“我觉得可能”、“会不会是”、“瞎猜的”、“仅供参考”这类谦卑又不确定的词汇,但内核却巧妙地嵌入了那些经过“启明”无数次模拟验证、最有可能引导主力程序触及先兆波动奥秘的参数调整方向和物理直觉“猜想”。
他将这份看起来像是异想天开笔记的文档交给了刘强。刘强接过那厚厚一沓纸,粗略翻看了一下,看到那些口语化甚至有些幼稚的表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嘟囔了一句:“行吧……我尽量抽时间看看,安排计算试试。不过最近主力机群排队很凶,杨工那边还有个急活,得等。”
语气里的敷衍和不太看好显而易见。陆星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再次道谢。他知道,种子已经播下,什么时候发芽,能长多大,已不完全由他掌控。他只能耐心等待,并将注意力暂时转移到其他同样迫在眉睫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