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块浸透了油污的厚重绒布,沉沉地覆盖在旧港区之上。与中心区那种永不疲倦的癫狂光华不同,这里的黑暗更加纯粹,也更加……粘稠。破损的建筑轮廓在微弱的天光下,像巨兽腐烂后嶙峋的骸骨,沉默地指向灰蒙蒙的夜空。空气中那股风铃之前描述的、混合了过度锈蚀的金属腥气和腐烂甜杏仁的怪味,在这里浓烈得几乎能尝出味道,附着在鼻腔和喉咙深处,挥之不去。
千策、影汐、风铃三人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贴着一堵由扭曲船壳和混凝土碎块垒成的矮墙移动。他们换上了更深的灰黑色贴身行动服,脸上涂抹了哑光的伪装油彩,所有可能反光的装备都被仔细处理过。
风铃走在最前,她头上那对特制的金属铃铛耳饰并未发出丝毫声响,但琥珀黄的眼眸在黑暗中异常专注,仿佛在倾听常人无法捕捉的律动。她时不时停下,指尖轻触地面或墙壁,感受着结构传来的细微振动。
影汐跟在风铃侧后方半步,身形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深褐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冷静地掠过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评估着潜在的风险与路径。
夜已深沉,海锚旅馆外的港口依旧喧嚣,但那喧嚣似乎被厚重的船体墙壁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青禾结束了与百合镇的加密通讯,脸上忧色更浓。花语团长的回复简洁而凝重:石岳已提前出发,预计次日午前便能抵达集贸港外围预定坐标;指令是继续按计划接触、观察、收集情报,但务必以安全为第一要务,一旦察觉不可控风险,立即撤离。同时,花语特别强调,对港主烈风及其身边所有人,保持“合作但警惕”的态度。
“团长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青禾低声自语,走到舷窗前。窗外,港口灯火如扭曲的星河,而在那片光海之下,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正随着夜色弥漫开来。
同一时刻,集贸港中心区,一栋比港务厅稍矮、但装饰更为奢华、外墙布满精美浮雕与家族徽记(铁灰色狐头)的建筑顶层。
港务厅的会谈,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会谈本身倒算顺利。港主烈风虽然威严深重,言谈间带着长期执掌大权者特有的审慎与务实,但对灵汐型宁神合剂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与重视。青禾提交了详细的样品、数据报告和初步的合作方案,烈风仔细聆听,偶尔提出几个切中要害的问题,均被青禾专业而清晰地解答。
当谈及锈蚀峡谷遇袭以及从敌人装备、通讯残骸中发现的净蚀军线索和那张扭曲的解剖图时,烈风那粗犷的脸上明显阴沉了下去。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冷冽的红光,指节敲击着厚重的合金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净蚀军……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烈风的声音如同压低的雷暴,“集贸港是中立贸易区,受‘自由城邦公约’承认。他们敢在这里,在我眼皮底下玩这种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