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的微光在案几上缓缓暗去,先前那丝异样的温热也已消散。陈玄之仍躺在床沿,呼吸平稳,胸膛起伏规律,像是真正入眠。但他的右手始终搭在腰侧,指尖离铸铁笔不过半寸,只要肌肉一绷,便能瞬间抽出。
屋外再无瓦片轻响。
风也停了。
他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
夜风贴着墙根走,卷起几片枯叶,在陈玄之脚边打了个旋。他没有停,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沿着巷道最深的那道凹槽往前挪。青石板湿滑,踩上去无声,像踩在旧账本的墨迹上。
他右手仍按在怀中,隔着衣料压着那本《袖里剑术·残卷壹》。纸张边缘的烧痕硌着胸口,油纸背面透出的字迹——“皮货二十车”“验讫章缺”——在他脑子里来回翻腾。这不是武学秘籍该有的附文,倒像是哪位仓吏随手记下的漏项。
但他没时间细想。
磷光笔还攥在左手里,针尖上的绿芒微弱,只够照亮胸前一方寸土。他靠墙站定,背脊抵住冰冷砖面,将针尖轻轻蹭过秘籍封面,幽光映出第一式“藏锋”的图解。
二更四点,风从巷口斜切进来,吹得灯笼火苗一歪,光晕在青石板上拉出半道断线。陈玄之站在贡院西门外,左手按着袖中《庆历兵策》,右手五指微屈,掌心离腰间铸铁笔三寸。他没动,眼睛盯着巷子深处。
那盏灯还亮着。
第一盏。
距离纸条上写的“子时三刻”,还有七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