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备用点”这四个字,从灰隼口中吐出时,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简洁。没有解释地点,没有描述距离,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废弃工作站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内鬼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让每一次“安全”的承诺都显得脆弱不堪。
素拉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点头。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接近极限,但求生的本能和对灰隼(或者说对他背后那个尚存一丝秩序的组织)残存的信任,支撑着她。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灰隼解决的追兵尸体,胃里一阵翻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灰隼迅速清理了现场可能暴露他们去向的痕迹,从一辆相对完好的追兵越野车里搜刮了一些有用的补给——弹药、压缩食品、净水片,还有一个急救包。他将一部分递给素拉,自己背起大部分。
“走。”他言简意赅,率先朝着工作站后方那片更加巍峨、林木更加原始茂密的群山走去。
晨雾在林间缓缓流淌,如同乳白色的轻纱,遮蔽了视线,也掩盖了行踪。灰隼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头狼,带领着素拉在湿滑崎岖的山林中快速穿行。他选择的路线极其刁钻,时而攀爬陡坡,时而涉过溪流,专挑人迹罕至、植被茂密的地方,最大限度地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和追踪。
素拉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灰隼的步伐。干燥的作战服暂时抵御了寒冷,但高强度的跋涉和尚未痊愈的伤痛让她很快就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额发。灰隼偶尔会停下来,让她短暂休息,喝点水,但从不逗留太久。他的时间把控精确到近乎严苛,仿佛脑中有一张精确的行程表和风险分布图。
“第一个接应点,在东南方向十五公里处,一个废弃的林场工作站。”在一次短暂的休整时,灰隼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他摊开一张防水地图(不是打印的,似乎是手绘的简图),指着上面的一个标记,“我们需要在中午前抵达。那里会有交通工具和下一步的指令。”
十五公里山路,对于状态完好的登山者来说也不轻松,更何况是素拉现在的情况。但她没有抱怨的资格,只能点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河岸边的芦苇丛在寒风中瑟瑟作响,如同无数窃窃私语的幽灵。素拉浑身湿透,冰冷刺骨,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肺部的灼痛。她瘫在泥泞中,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依靠身旁那个神秘男人的搀扶。
男人同样浑身湿透,脸上涂抹的油彩被河水冲刷掉了一些,露出部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警惕地扫视着对岸码头上晃动的手电光柱和隐约的叫骂声,确认追兵暂时无法过河后,才略微放松紧绷的身体,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能走吗?”他再次问道,声音低沉沙哑,经过伪装,听不出年龄和确切国籍,但英语非常流利,带着某种职业化的简洁。
素拉咬着牙,点了点头。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她,让她忽略了身体的剧痛和寒冷。她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