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色格外驯顺,阳台那缸养了半载的荷花,不知何时悄悄顶出了枚花骨朵,青绿色的苞尖儿裹着层细绒,像藏了一颗颗星星在里面。
我往藤椅里陷了陷,终于舍得长长舒出一口气——这部关于媒体人的故事,终究是到了暂歇的时刻。
动笔时曾想着要写满五十万字,把那些改革浪潮里的日与夜、笑与泪都塞进去。
可写到最后一章,看着杨洲窗台上那枚贝壳船、付守栋案头没写完的改革草案、柳青直播架旁的半块月饼,忽然明白:故事里的人有自己的节奏。他们没打算给读者一个熨帖的结局,就像现实里的融媒体改革,永远在“走”与“等”之间找平衡,哪有什么“完成时”?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个月过去了,这期间,市融媒体信息中心对工会主席进行了一次公开竞聘。付守栋之所以要以竞聘的方式选主席,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眼下,中心的机构改革基本完成,从框架到管理体系也都组建完毕,好在中心这栋大楼的空间足够用,他利用中心大楼那几层还空闲的楼层,按田丰的“三纵三横”框架布局,至上而下的进行了办公场所的合理设置。现在各单元的工作都十分稳定。集团公司这边也都经营正常,前段时间,大非鱼项目,通过与国内最大的三家电商平台合作,又进帐千万元收益。于是,在这种条件下,得找到一个新的突破口,让融媒体改革的步子再往前挪一挪,这个突破口就是工会。
通过工会的全体员工公平公正的竞选,选出员工们自己的工会主席,这种方式既打破了过去体制内按职务身份选主席的惯例,也让所有的员工看到,融媒体事业单位向企业化转型的一个信号和信心。
付守栋深知,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没有人能给他担保,担保自己对融媒体改革所前进的方向到底是对是错。他曾与省内的其他市级融媒体负责人做过交流,对于触及融媒体体制根本的话题时,大家都很迷茫,而且没有人会想去尝试,可能正是因为这种沉默而又看不到前方有任何阻碍的环境里,才是最为凶险的吧。
杨洲把最后一页稿纸放回桌面时,窗外的台风“美丽”不知何时歇了脚,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山乡又见麋鹿》的标题上。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空茶杯——小马已经喝了第N杯,杯底的茶叶渣都沉成了小山。
“看完了?挺快的呀。”陈雨薇笑着搬过一把藤椅,椅脚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她今天换了条浅蓝色的裙子,袖口绣着细小的桂花图案。“我泡的茶还温着,再喝一杯?”
“杨洲,你泡的茶就是没有雨薇的好喝,”小马端起杯子咕噜咕噜一口喝下,“怎么样,这稿子怎么改好呀?”
“不急,我先喝口茶呀,你不是说雨薇泡的茶比我好嘛,”杨洲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清香漫上来,“小曹这篇稿子,骨架是好的,就是肉没长对地方。”他用红笔在“李大叔拎着二锅头”那句旁画了个圈,“你看这里,刚说麋鹿重现,突然插一句喝酒,读者会以为‘麋鹿要被下酒’——这就是典型的逻辑断层。”他喝了口茶,“专题呀,其实就是新闻的加长版。我一直认为新闻应该要有五要素,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原因或背景。也许新闻有些时候第五个要素是缺的,但这并不影响五个要素的基本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