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切割着临川旧城区的轮廓，将那些上世纪遗留下来的工厂烟囱、水塔和斑驳的住宅楼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何体。光线从丹符卿身后那扇布满灰尘与雨痕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房间里拉出长长的、边缘毛糙的光柱，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过滤了温度，只留下冷冽的视觉存在。
房间沉在另一种时空里——音响阵列循环的风声采样正播放到一段低频轰鸣，模拟着某种地底或深海的压力感，与窗外真实世界的距离被拉大到近乎虚幻。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旋转，像被无形之手拨动的宇宙微尘，每一粒都在叙述着沉寂。
丹符卿蹲在凌烬霄面前，保持着那个罕有的平视姿态。他等待回答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凌烬霄的手指已经离开了腕间的手链，平放在膝上，掌心朝上，指节舒展——那不是松懈，是彻底放弃防御或进攻准备的姿态，将所有的力量收束回内核，也是某种更深决意成形的前兆。他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丹符卿，又仿佛透过他，看着更远处某种必须被直面的事物。
然后——
丹符卿的话音落下时，他正侧身站在工作台与那面巨大的地图墙之间。晨光从他身后那扇布满灰尘的窗后斜射进来，将他影子拉长，横亘在凌烬霄脚前那片光斑与阴影的交界线上。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伸出右手食指，用指节极轻且有规律地叩击地图墙上某个用蓝色荧光记号笔圈出的点——那是临川旧工业区一个废弃的能源中转站标记。叩击声很轻，“笃、笃、笃”，与音响阵列里重新开始循环的空旷的风声形成了诡异的二重奏。
“现在线索断了，”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读一份损坏的数据报告，指节的叩击却未停，“你打算怎么查下去。”
凌烬霄依旧坐在沙发里，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的姿势。听到丹符卿的话，他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手指，几乎不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腹下的旧绒布传来细微的静电吸附感。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丹符卿叩击地图的那根手指上，又顺着那根手指，移向被圈住的废弃中转站标记，最后落回丹符卿逆光的侧影。
“如何，听完这些有何感想？你要是还想继续查下去我也乐意奉陪，毕竟我也挺怀念永寂之翼那段时光的。”
丹符卿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渐起的市声，与音响阵列重新开始循环的、被拉得更空旷遥远的风声采样。晨光彻底漫过窗台，在地板中央投下一块倾斜的、边缘毛糙的光斑，将漂浮的尘埃照成旋转的金屑。
凌烬霄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坐在那张旧沙发里，背脊笔直，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着，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极致，又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静止。左手依旧虚握在膝上，指节周围空气的寒意更明显了些，甚至让贴近他膝盖的旧绒布表面，凝出了一小圈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霜白纹路。
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在充足的晨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浅，也更透明，像两片被冰封的、映不出倒影的湖面。里面没有丹符卿预想中的暴怒、崩溃或激烈的质疑，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将所有剧烈情绪压缩到极致后的空洞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