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爷爷买鞭炮这工夫,本想和娟子好好说上阵话儿,可当四目相对的一刻,却都把嘴唇抿得有点酸辣痛麻,眼神儿中的小火苗,一伸一缩地在本来不大的空间,试探着,碰撞着,扭捏着绞合在一起,又忽明忽暗地燃烧起来。
她坐在沙发里,我靠住床头,这仅仅不足二三尺远的距离,却让我和她,同时都感受到了难以言说地遥远。人与人的距离,其实是用心情丈量的。
而今天,本不该是个煎熬人心的日子啊!
我用目光告诉她:谢谢你了娟子,是我不好。怪我一时,曲解了你。
失眠彻底解决了。全部心思已经集中在给我爷备齐的年货上。
六个品牌的白酒,每个品牌两瓶。再加上金华火腿、沟帮子烧鸡,先把一只大旅行袋撑得勉强拉上锁链。然后就往另一只同样大的旅行袋里塞羽绒服,带朵雪绒花的绒线帽,一双半腰大皮靴,还有几双纯棉袜。每天都忙火得我满头大汗,掂过来倒过去地往里塞,如果再能挤出个地方,我就再次兴致勃勃地跑出去。
腊月二十九中午,我小心脏一路狂跳,推开爷爷房门的时候,竟然浑身颤抖个不停。
爷——迎接我的——却是娟子!
回到了临时租住处——这不能叫家,我对家的概念一直挺烦。
小房间里暖气挺足,阳光正从窗外水一样漫涌进来,把房间里灌得满满。这样的情景不错,你不会觉得孤独和寂寞,相反,总会有股子被什么给紧紧拥抱住的安稳舒适感。
换上我那双新皮鞋,里外三新。旧的东西,那股子邪味儿太冲,尽管是自己的味道,但有钱了,自己也会嫌恶自己,干脆,打个包,外衣外裤,背心裤衩子——包括那四十三码的大头鞋,一律滚它个蛋吧!
顺进楼下垃圾箱的一刻,我甚至有了点小依恋,也就是那双能蹬能踹,让你整个人儿不停地扎实着的大头鞋,它正探头探脑地从塑料袋里看着我,对不起了伙计,拜拜吧!